
婆婆頭七的晚上,我夢到媽媽死了。
但我一點也不意外。
媽媽早就告訴過我她不想活了。
那是上周,高阿姨偷偷把婆婆的藥換成洗衣粉,害死婆婆的那天。
爸爸哄了一會就把一張卡甩在地上,皺著眉嗬斥。
“差不多行了,活著也是累贅死了就死了,要我說也是你命不好怪不得菲菲。”
“你媽癲了,你生出的女兒是個啞巴,我一直沒跑路已經對你仁義盡致。”
以前總是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歇斯底裏的媽媽,突然不哭了。
就連高阿姨在她的婚紗照上潑滿糞水,媽媽也隻是匍在地上把濺到的地方擦幹淨。
甚至在高阿姨摔壞婆婆留下的手鐲後,媽媽還關切地詢問她有沒有被劃傷。
爸爸的臉色白了又黑,零下三十度的半夜讓媽媽出門買菜。
我看見媽媽被幾個男人拖到巷子裏,閉著眼一動不動,渾身是血。
夢醒後,我聽到客廳爸爸抱怨媽媽為什麼還不回家做飯。
我看著他和高阿姨恩愛幸福的模樣,心中歎息。
隻有爸爸不知道,他這輩子都見不到媽媽了。
......
我平靜地走到客廳,從櫃子裏拿出媽媽親手做的麵包慢慢吃著。
“我們可說好了,你和陸書禾離婚後,這個啞巴得跟她。”
高阿姨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鄙夷。
提到離婚,爸爸眼神暗了暗,糊弄地應和了一下。
隨即又被高阿姨掰過臉親了上去。
曖昧的聲音在客廳響起,他們絲毫不在意我的存在。
不過他們連媽媽都不在乎,當然也不會在乎我的。
可我明明記得以前爸爸很在乎媽媽的。
媽媽生一點小病爸爸就會急得睡不著,媽媽難過哭的時候爸爸哭得比她更厲害。
當初得知我先天啞巴後,爸爸跪在媽媽麵前發誓一定會好好養育我。
我總覺得我好像換了一個爸爸,我不明白。
回到臥室,我又開始沉沉地睡去。
我又夢到了媽媽,這一次我夢到她沒有死。
她在黑夜裏劇烈地呼吸著,掙紮著要爬起來。
我猛地驚醒,媽媽還有救!
“她這麼久沒回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爸爸終於站起身,準備出門看看。
我衝上去拉著他的衣角,滿臉通紅推著他往外走。
爸爸皺著眉看我,打開了房門。
我心中燃起希望,如果現在救下媽媽,媽媽就一定能活著。
可抬腳出門的下一秒,爸爸的手被高阿姨拉住。
“她這麼大人能有什麼事?一看就是跟哪個野男人廝混去了,說不定現在在哪個被窩裏享受呢。”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氣,用力地搖著頭。
快點啊爸爸,再不救媽媽就來不及了。
可爸爸卻瞬間變了臉色,抬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你一直推老子幹什麼?你媽就是這樣教育你對老子的!”
我的左臉迅速腫起,火辣辣地疼。
我沒有要你推你爸爸,媽媽把我教得很懂禮貌的。
我多想開口解釋,可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的舉動換來了爸爸更大的怒火。
“我看是你是在幫你媽攔我吧?”
“你給我進小黑屋反省反省,今天不許吃飯!”
他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扔進了地下室,門被砰一聲關上。
地下室裏又黑又潮,我卻顧不上害怕,一心隻想著快點睡著再夢到媽媽。
我如願睡著了。
在夢裏,我跑出地下室,一路狂奔衝到那個巷子裏。
媽媽還在!
我欣喜若狂,撲過去晃動媽媽的肩膀。
可我摸到的,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