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梔梔的臉色終於不那麼篤定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男人依然麵無表情,垂著眼簾站在那裏,像一尊安靜的雕塑。
“蘇錦,你說......第三十天會怎麼樣?”
她的語氣已經沒了之前的囂張,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發顫。
“屍繡引鬼,三十日索命。”
我說,“前二十九天它都在蟄伏,積蓄力量,適應陽間的規則。”
“第三十天是最後的窗口期——過了今晚子時,它就會徹底蘇醒。”
“蘇醒了......會怎樣?”
“寄附完成。它會取代你身邊所有真實的人際關係,把你從人群中一點一點隔離出來。然後——”
我沒有把最後那句話說出來。
彈幕已經夠亂了。
“快說啊!然後怎樣!”
“你倒是說完啊!”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這就是蘇錦編的恐怖故事!”
就在這時,彈幕裏突然出現了一個ID——“港島紋身師阿坤”。
“我在港島做紋身做了二十年,我來說句公道話。”
“蘇錦說的什麼屍血、陰繡,全是封建迷信,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紋身墨水泛紫是因為紅色素降解,很多紋身放久了都會變色,這是常識。”
“至於第七根尾巴方向不同,那叫'破陣尾'。”
“是很多紋身師傅故意設計的構圖技巧,為了打破對稱的死板感。”
“跟什麼陰繡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條彈幕一出,直播間瞬間翻盤。
“專業人士來了!打臉打臉!”
“我就說嘛,蘇錦在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信科學謝謝!紋身變色是色素降解,尾巴方向是構圖技巧,完美解釋!”
“蘇錦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林梔梔瞬間又支棱起來了,衝鏡頭翻了個白眼。
“聽見沒?專業紋身師都說了,你就是在信口雌黃。”
“蘇錦,我勸你適可而止,再編下去我可要發律師函了。”
我看著那條彈幕,沒有急著反駁。
“阿坤師傅,你說得都對。”
我突然說。
所有人都愣了。
“但你說的是普通紋身的情況。你有沒有見過一種紋身——下針的時候不出血?”
港島紋身師沉默了。
我繼續說:
“正常紋身,針刺進皮膚,真皮層的毛細血管會破裂出血,紋身師需要不斷擦拭血漬。”
“但陰繡用的針法叫'暗渡針',走的是皮下筋膜層,避開所有血管。所以不出血。”
“林梔梔,你紋這個九尾狐的時候,出血了嗎?”
林梔梔愣住了。
她的嘴微微張開,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我......我當時覺得奇怪......紋了三個小時,確實一滴血都沒出。我問師傅,師傅說是他技術好......”
彈幕徹底炸了。
“三個小時不出血??紋身三個小時不出一滴血??”
“我紋過,絕對會出血的,而且出很多!三小時不出血根本不可能!”
“港島紋身師你倒是出來解釋啊!”
那個ID再也沒有出現過。
林梔梔開始慌了。
她鬆開男人的手臂,退了半步,聲音明顯在抖。
“蘇錦......你跟我說實話......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一分。
距離子時還有十九分鐘。
“現在告訴你太多反而危險,你隻需要做一件事——離他遠一點。”
“然後找一麵鏡子,用鏡子照你背上的紋身。”
林梔梔咬著嘴唇,猶豫了幾秒,終於轉身走向衛生間。
這時,男人動了。
他抬起手,緩緩地——朝林梔梔的後頸伸了過去。
就在這個瞬間,林梔梔終於感覺到了什麼。
她猛地回頭——
正對上男人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他的嘴角,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
而他身後的影子,已經鋪滿了整麵牆壁。
屏幕右上角的時間跳動了一下。
2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