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用期最後一天,飯店老板王強把我開除了。
罪名是,我一個切菜的,不配拿八千月薪。
他侄子王浩笑著遞給我一麵錦旗。
“最貴切菜工”。
全場爆笑。
我那個帶了三個月的徒弟,笑得最大聲。
我平靜地接過錦旗,對他說了聲謝謝。
王強在我身後譏諷:“一個廚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我沒接話。
因為我包裏那個不鏽鋼罐,才是這家店真正的命。
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沒了它,這裏什麼都不是。
01
我把錦旗卷起來,塞進包裏。
王強敲了敲桌子。
“蘇明啊,大家都是爽快人。”
“你當初應聘的時候,說自己是祖傳的手藝。”
“我才給你開了試用期八千的底薪。”
“還答應你轉正後給你一萬五,加三個點的分紅。”
“但這半年看下來,你也就是個普通廚子。”
“咱們店現在生意這麼火。”
“那是因為我選的鋪子好,營銷做得好。”
“跟你的手藝,說實話,關係不大。”
我點了點頭。
“王總說得對。”
會議室裏又是一陣輕微的嘲笑聲。
王浩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蘇哥,你也別怪我叔無情。”
“現在餐飲不好做,得控製成本。”
“你那套老掉牙的熬湯方法,我早就學會了。”
“不就是放點八角桂皮,加點大骨頭熬嗎?”
“我隨便從老家叫個親戚,三千塊錢就能幹你的活。”
“你拿著八千塊,確實有點德不配位了。”
我看了王浩一眼。
他才二十二歲。
來店裏三個月。
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後廚刷手機。
偶爾看我配料,他就拿個小本子記兩筆。
他以為,記住了放幾兩鹽,幾兩醬油,就是學會了。
他根本不知道,鹵味這行的水有多深。
我沒反駁他。
我拉上雙肩包的拉鏈。
“那我的工資結一下吧。”
“結,當然結。”
王強給財務使了個眼色。
“按照天數,把你這個月的工資結清。”
“咱們好聚好散。”
財務當場給我轉了七千多塊錢。
我確認收款。
然後站起身。
“既然這樣,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
王強揮了揮手。
像趕走一隻蒼蠅。
我背著包,走出會議室。
經過後廚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王浩跟在我身後,像是怕我偷東西。
“蘇哥,公司財產你可不能帶走啊。”
“我不拿公司一針一線。”
我指了指角落裏的那個大恒溫桶。
“這是我個人的東西,我得帶走。”
王浩看了一眼。
“啥玩意?”
“老鹵。”
王浩噗嗤一聲笑了。
“不就是一桶黑乎乎的湯嗎?”
“你要你端走,看著就惡心。”
“我還嫌它占地方呢。”
“好。”
我打開雙肩包,拿出那個不鏽鋼密封罐。
打開恒溫桶的龍頭。
把裏麵最底下那一層,最濃稠的鹵水引子,裝進了罐子裏。
不多,就兩升。
裝好後,我把罐子擰緊。
放進包裏。
“剩下的那些清湯,就留給你們倒了吧。”
我背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家名叫王記霸王鹵的飯店。
身後傳來王浩的喊聲。
“趕緊把那破桶給我刷出來!”
“明天開始,我親自熬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