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第二天。

我睡到了自然醒。

不用淩晨四點起來去菜市場挑肉的感覺，真好。

中午十二點，正是飯點。

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店裏的幫廚，小李。

我接通了電話。

“喂，小李。”

“蘇哥！你幹嘛去了啊？”

小李的聲音很焦急。

“我離職了啊，昨天不是當著你們的麵宣布的嗎？”

“不是，蘇哥，你真走了啊？”

“怎麼了？”

“店裏亂套了啊！”

小李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躲著人打電話。

“今天上午，浩哥親自熬的鹵水。”

“照著你平時抓的藥包放的。”

“可是鹵出來的鴨脖和豬蹄，顏色不對啊！”

我笑了。

“什麼顏色？”

“發白！一點都不紅亮！”

廢話。

老鹵自帶的焦糖色和陳年鹵油的色澤。

那是新水能煮出來的嗎？

“還有呢？”我問。

“味道也不對！客人都說太鹹了，還有股苦味！”

苦味，是因為王浩不懂火候。

香料裏的草果和白芷如果不用溫水泡去苦水直接下鍋大火煮。

一定會發苦。

“蘇哥，浩哥現在在後廚急得直轉圈。”

“他讓我偷偷問你，是不是走的時候在鍋裏下藥了？”

我冷笑一聲。

“小李，你開外放。”

“啊？浩哥就在旁邊呢。”

“就讓他聽著。”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然後，王浩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了過來。

“姓蘇的！你是不是玩陰的？”

“你為什麼把配方裏的上色料改了？”

我語氣平靜。

“王浩，配方我一個字都沒改。”

“就在你記的那個小本子上。”

“你自己沒本事熬出那個色，賴我？”

“放屁！”王浩大吼。

“我明明是一比一照著放的！連鹽都是用秤稱的！”

“那就是你火候不對。”

“蘇明你別裝蒜！你昨天拿走的那個破桶裏到底裝了什麼？”

“那是我的老鹵引子，我個人的私人物品。”

“你趕緊給我送回來！不然我報警說你偷店裏的財產！”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去報啊。”

“你問問警察，我自己帶來的東西，我自己帶走，算不算偷？”

“王浩，你不是說閉著眼睛都能煮嗎？”

“你不是說我就是個切菜工嗎？”

“切菜工走了，你這個大廚怎麼連個顏色都調不出來？”

“你——”

王浩氣得說不出話。

旁邊傳來前廳經理焦急的聲音。

“浩哥，3號桌的客人退菜了！說今天的豬蹄有股腥味！”

“7號桌也退了！說鴨脖苦得沒法吃！”

“吵死了！”王浩衝著那邊吼。

我對著電話說了一句：

“王浩，祝你們今天生意興隆。”

我掛了電話。

順手把小李的號碼也設置了免打擾。

因為我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顏色和味道，隻是第一步。

沒有老鹵壓陣，那些廉價的冷凍肉質根本蓋不住腥味。

到了晚上，更可怕的事情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