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隱姓埋名三年,談了個單純的女友。
今天去她家見家長,推開門看到沙發上的男人,我手腳發涼。
她那威嚴的富商父親,正是我當年親手送進監獄的詐騙頭目陸崢。
他遞給我一杯茶,笑著問我打算何時娶他女兒。
1
“這茶有點燙,林皓,你端得穩嗎?”
陸崢笑著把青瓷茶盞推到我麵前。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指尖不受控製地顫了一下。
陸婉從廚房探出頭。
“爸,你別嚇唬他啦,林皓平時連重話都不敢說一句的。”
她笑得天真爛漫。
她完全不知道沙發上這個慈祥的父親,曾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三年前,我親手把證據交給了警方。
陸崢被判了三年。
我隱姓埋名,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這個名字有任何交集。
可現在,他坐在我對麵,成了我女朋友的父親。
“叔叔說笑了。”我強壓下心頭的寒意,端起茶杯。
茶水很燙,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裏。
“小林現在在哪高就啊?”陸崢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在區裏的房管局做辦事員,臨時工。”
“辦事員好啊,安穩。”陸崢點點頭。
“就是工資低了點,以後怎麼養活我們家婉婉?”
陸婉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挨著我坐下。
“哎呀爸,我又不缺錢,林皓對我好就行了。”
“對你好?”陸崢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今天能對你好,明天就能在背後捅你一刀。”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小林,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我迎上他的目光,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叔叔說得對,所以做人要講良心。”
“良心?”陸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良心值幾個錢?能買命嗎?”
陸婉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爸,你今天怎麼怪怪的,老說些聽不懂的話。”
“沒事,爸爸就是考驗考驗未來的女婿。”陸崢收回目光。
“吃飯吧,李阿姨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魚。”
飯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崢不停地給我夾菜。
“小林,多吃點,看你瘦的。”
“以前沒少吃苦吧?我看你這手上的繭子,不像是拿筆杆子的人。”
我扒著碗裏的白飯,不敢接話。
“我以前也認識一個年輕人,做事很麻利,腦子也活絡。”
陸崢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在我碗裏。
“可惜啊,養不熟的白眼狼,反咬了主人一口。”
陸婉咬著筷子,一臉好奇。
“後來呢?那個白眼狼怎麼樣了?”
“後來啊。”陸崢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主人在裏麵待了三年,每天都在想,出來後該怎麼好好招待他。”
我猛地咳嗽起來,米粒嗆進了氣管。
陸婉連忙拍著我的後背。
“怎麼這麼不小心,喝點水。”
“沒事,嗆到了。”我推開水杯,眼眶憋得通紅。
這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陸婉去廚房幫保姆收拾碗筷。
陸崢站起身,走到玄關穿上外套。
“小林,陪我出去抽根煙。”
他沒有回頭,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跟著他走到別墅門外的花園裏。
夜風很冷,吹透了我的薄毛衣。
陸崢點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林皓,或者我該叫你,阿飛?”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死死盯著他。
“你早就認出我了。”
“從你在超市幫婉婉提購物袋那天起,我就在查你。”
陸崢彈了彈煙灰。
“你以為換了個名字,躲在這個破城市,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想怎麼樣?”我咬著牙問。
“不想怎麼樣,婉婉很喜歡你。”
陸崢轉過身,看著別墅二樓亮燈的窗戶。
“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不希望她傷心。”
“我會離開她,走得遠遠的。”我毫不猶豫地說。
“晚了。”陸崢冷笑一聲。
“你現在走,她會哭死。”
“我要你留下來,跟她結婚。”
我愣住了,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到底想幹什麼?”
“明天去把你那個破工作辭了,來我的公司上班。”
陸崢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碎。
“敢說個不字,婉婉明天就會收到一份快遞。”
“裏麵有你當年跟著我幹電信詐騙的所有卷宗。”
他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臉頰。
“你猜,她還會不會要一個騙子做老公?”
2
“你讓我去推銷這種破銅爛鐵?”
我看著辦公桌上那台外形粗糙的所謂“量子理療儀”,咬牙切齒。
陸崢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轉動著手裏的核桃。
“這叫高科技健康產品,林皓,注意你的措辭。”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儼然一副成功企業家的派頭。
“一台成本不到兩百塊的機器,你賣八千八?”
我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他。
“這是詐騙!你剛出來三年,還想再進去嗎?”
“閉嘴!”陸崢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陰鷙。
“我怎麼做生意,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你現在的身份是康瑞健康管理公司的初級銷售員。”
“底薪兩千,沒有提成。”
我冷笑一聲。
“你費盡心思逼我進來,就是為了羞辱我?”
“羞辱你?這隻是開始。”
陸崢從抽屜裏扔出一份文件,砸在我的胸口。
“這是你這個月的銷售指標,十台。”
我撿起文件掃了一眼,上麵的片區劃分讓我瞳孔驟縮。
“長青苑社區?”
我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你把我分到長青苑?”
“怎麼,不滿意?”陸崢挑了挑眉。
“那是你以前長大的地方,街坊鄰居都認識你,多好開展業務啊。”
“陸崢,你別太過分!”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手背上青筋暴起。
長青苑,那是我養母住了一輩子的老小區。
那裏的老人看著我長大,把我當親孫子一樣疼。
他讓我去騙他們?
陸崢毫不畏懼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想打我?動手啊。”
他指了指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打了我,你立刻就會被警察帶走。”
“婉婉就會知道她深愛的男朋友,不僅是個詐騙犯,還是個暴力狂。”
我頹然地鬆開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直到我滿意為止。”陸崢整理了一下被我弄亂的衣領。
“別怪我沒提醒你,完不成業績,婉婉的信用卡就會被停掉。”
“她從小嬌生慣養,沒過過一天苦日子。”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猜,她要是連買杯咖啡的錢都沒有了,還會不會覺得愛情能當飯吃?”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就走。
早會上,公司的大廳裏站滿了穿著統一製服的銷售員。
陸崢站在台階上,拿著麥克風。
“這個月的銷售冠軍是小王,獎勵現金一萬。”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至於墊底的。”陸崢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林皓,入職一周,業績為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帶著鄙夷和嘲笑。
“林皓,你是不是覺得有婉婉給你撐腰,就可以在公司裏混日子了?”
陸崢拿著麥克風,聲音在大廳裏回蕩。
“我告訴你,在我這裏,沒有皇親國戚。”
“今天要是再賣不出去一台,你就給我滾去洗廁所。”
我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婉發來的微信。
“老公,我的卡怎麼刷不出來了?我在專櫃看中了一個包包,好尷尬呀。”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
陸崢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用口型對我說。
“去騙啊,騙子。”
3
“喲,這不是小皓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王大媽提著菜籃子,驚喜地看著我。
我站在長青苑社區的涼亭裏,腳邊放著那台“量子理療儀”。
“王奶奶,我剛換了工作,來看看大家。”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感覺臉部的肌肉都在抽搐。
“換工作啦?這是賣的什麼高科技啊?”
幾個在下棋的大爺也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那台機器。
“這是。”我喉嚨發幹,那句“理療儀”怎麼也說不出口。
陸崢的威脅在耳邊回響,陸婉委屈的微信還在手機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
“王奶奶,李大爺,這機器叫量子理療儀。”
我打開機器,上麵閃爍著廉價的紅藍光。
“公司說它能治風濕,能降血壓,賣八千八。”
大媽們發出一陣驚呼。
“這麼貴啊?真有那麼神嗎?”
我關掉機器,從包裏掏出一疊複印好的資料,塞進王大媽手裏。
“這上麵是這台機器的真實參數。”
我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裏麵的核心部件就是一個發熱電阻絲,成本不到兩百塊。”
“這就是個騙錢的玩意兒,你們千萬別買。”
王大媽愣住了,拿著資料的手都在抖。
“小皓,你不是在賣這個嗎?”
“我是被逼的。”我苦笑了一下。
“對了,王奶奶,你們之前是不是在康瑞公司買過什麼‘深海魚油’?”
“對啊,買了好幾萬呢,說是能延年益壽。”李大爺趕緊接話。
“那也是假的,就是普通的澱粉丸。”
我拿出手機,翻出我昨晚連夜查到的政府免費體檢申請通道。
“別信那些保健品了,我幫你們在網上申請區醫院的免費體檢。”
“還有每個月兩百塊的健康補貼,隻要符合年齡都能領。”
涼亭裏安靜了幾秒鐘,隨後炸開了鍋。
“造孽啊。這些殺千刀的騙子。”
王大媽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那台理療儀上。
“走。我們去找他們算賬。退錢。”
下午兩點,康瑞公司的大廳裏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個大媽大爺戴著紅袖章,拉著橫幅,把前台圍得水泄不通。
“退錢。無良商家騙老人的救命錢。”
“叫你們老板出來。”
王大媽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的養老錢全被騙光了啊。”
保安們根本不敢動手,隻能在一旁幹瞪眼。
陸崢從辦公室裏衝出來,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報警。馬上報警。”
“報啊。你報啊。”李大爺指著陸崢的鼻子罵。
“警察來了正好查查你們這些三無產品。”
陸崢看了一眼大媽們手裏拿著的參數複印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轉過頭,在人群中鎖定了站在角落裏的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退款。”陸崢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老板,這可是大幾十萬啊。”財務主管在一旁冷汗直流。
“我讓你退款。”陸崢大吼一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大媽們拿著退回來的錢,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大廳裏一片狼藉。
陸崢走到我麵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皓,你長本事了。”
“我隻是實話實說。”我迎上他的目光。
“好,很好。”陸崢冷笑起來。
“你以為這點小手段就能扳倒我?”
他轉身走向辦公室。
“進來,我們算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