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山裏唯一能跑客運的。
十五年,風雨無阻,從沒拒載過任何人。
半夜攔車的、身上沒錢的,招手我就停。
上了我的車,就一定能出山。
今天最後一班。
快發車的時候,上來個十八、九歲的姑娘。
穿著嶄新的紅裙子,懷裏抱個包袱,笑得眼睛彎的。
“叔,去鎮上,有人等我嫁過去。”
車裏人都樂了:
“小姑娘是去嫁人?恭喜啊。”
“真水靈,日子肯定越過越好。”
“師傅快開車吧,別誤了人家好事。”
我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手心全是冷汗。
熄了火,打開車門。
“姑娘,下去。這趟車不帶你。”
......
“下去。”我拔下車鑰匙,冷冷地盯著後視鏡裏那抹刺眼的紅。
車廂裏鬧哄哄的道喜聲一下子卡了殼。
女孩愣在過道裏。
她死死抱著懷裏那個灰撲撲的包袱,眼眶一秒鐘就紅了。
“叔,我買票了。是不是錢不夠?”她從兜裏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不是錢的事。”我沒接那錢,
“這趟車不拉你,趕緊下車。”
坐前排的黃毛小哥不幹了。
他一把扯下耳機,瞪著眼衝我嚷嚷。
“你有病吧大叔?人家小姑娘去結婚,你在這觸什麼黴頭?”
旁邊燙著卷發的大媽也跟著幫腔。
“就是啊師傅,大喜的日子你趕人家下車,這多不吉利。”
我沒搭理他們,還是死死盯著那女孩。
“我最後說一次,下車。”
女孩突然膝蓋一軟跪在過道上。
“叔......求你別趕我下去......”
她眼妝哭花了一片,話都說不利索了,
“王瘸子會活活打死我的......八萬塊錢,我爸把我賣了,上個女人就是被他用鐵皮包在棍子上打爛的......救救我!”
車廂裏一下倒吸了口涼氣。
黃毛小哥一拍大腿,火氣更大了。
“臥槽,都什麼年代了還有買賣婚姻?大叔你聽見沒,還不趕緊開車帶人家跑?”
大媽更是氣的臉都紅了。
“造孽啊!難怪穿得這麼喜慶,原來是被逼的。師傅你這人心怎麼這麼狠,眼睜睜看著小姑娘去送死?”
我緊緊攥著方向盤,關節泛白。
“她去哪跟我沒關係,我隻知道這車不能拉她。”
坐在中間的西裝男按住了黃毛的肩膀,他推了推眼鏡,冷冰冰盯著我。
“師傅,荒郊野外的,把個逃命的姑娘趕下去,真出了人命,警察來查,你這輛車脫不了幹係。”
我冷笑了一聲,把車鑰匙揣進兜裏。
“隨便查,這車今天就是焊死在這,她也必須下去。”
黃毛急了,直接衝到駕駛座旁邊,伸手就要來搶鑰匙。
“你他媽是不是跟那個人販子爹是一夥的?老子今天還非要當這個英雄了!”
我反手一擋,手肘狠狠撞在他麻筋上。
黃毛慘叫一聲,捂著胳膊退了兩步。
“你敢打人?”他氣急敗壞地掏出手機,“行,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報警!”
女孩跪在地上,哭得快要喘不上氣。
她膝蓋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想要去抓我的褲腿。
我猛地縮回腳,避開了她的手。
“別碰我。趁著天還沒黑透,趕緊滾下去。”
車廂裏炸了鍋,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我。
就在黃毛準備按下撥號鍵的瞬間,車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兩輛連牌照都沒掛的車從岔路裏猛地竄出,不偏不倚把客車的車頭卡死在我的車頭前。
車門砰砰推開,五六個穿著深色衝鋒衣、手裏提著短棍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
車廂裏的罵聲一下子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