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硯發那條微博的時候,我正在琴房練肖邦。
室友把手機懟到我臉上:"江辭,你偷人畫了?"
我掃了一眼屏幕。配圖是一張油畫——《秋山晚照》,落款方硯。
文案很長,核心意思就幾句:他的參賽作品被人偷了,查了監控,是我。
評論區已經炸了,熱評第一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連畫都偷?要不要臉。"
"沒偷。"我把手機推回去,繼續彈我的練習曲。
室友愣了半天:"你就這反應?"
"嗯。我是個彈鋼琴的,偷他的畫幹什麼,掛琴房嗎。"
室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的課全是一對一私教,不在學校的排課係統裏。
係裏大部分人不認識我,更不知道我彈鋼琴。
方硯也不知道。他一直以為我也是學美術的。
因為我爸資助他學畫,他自然而然覺得我爸的兒子也該走這條路。
我沒糾正過,沒必要。
他家三口人都靠我家養著,他爸方大勇是我家別墅保安,他媽劉翠蘭在我家做保潔。
方硯從初中開始學美術,錢全是我爸出的。
他媽每次來打掃衛生都跟我媽念叨:"方硯以後出息了,一定報答你們。"
報答的方式挺特別,在微博上發帖說我偷他的畫。
那條微博發酵得很快。方硯是美術學院的尖子生,拿過幾個省級獎,在學校有粉絲。
他發的那條長文寫得聲淚俱下——《秋山晚照》是他花了三個月準備的參賽作品,衝擊全國大學生美術展的。
結果畫室監控拍到有人晚上進去過,出來後畫就不見了。
他說查了那個時間段,進出畫室的隻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室友。
但他室友那晚在醫院陪女朋友打點滴,有急診記錄。
剩下的那個人,他說身形和走路姿態"跟我非常相似"。
沒說一定是我。給了自己回旋的餘地,同時留足了想象空間給網友。
這招很聰明。
他不用承擔"指認錯誤"的法律風險,但輿論會自動幫他補齊剩下的部分。
第二天晚上,趙一鳴又甩了一個鏈接過來。"你看看這個。"
是全國大學生美術展的官網公示頁麵。《秋山晚照》的參賽信息掛在上麵,作者:方硯。
但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該作品已被其他參賽者以同名提交,參賽者:江辭。"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的名字,我的畫——不是我的。我從來沒報過任何美術比賽。
但報名係統裏確實有一個"江辭",提交了《秋山晚照》。
是我的身份證號。
"偷的你的身份證報的名?"
"可能。"
"報警?"
"不急。先讓他把戲演完。"
一個彈鋼琴的人半夜摸進畫室偷油畫,用自己的身份證報名。
這個邏輯荒謬到任何認識我的人都會笑出聲。
但網上不認識我的人占百分之九十九。
他準備得很充分。不像臨時起意。
果然。第二天早上我打開手機,我的微博私信已經爆了。
三千多條未讀,點開第一條是"小偷去死",第二條是"貧困生的畫你也偷你還有人性嗎",第三條是個表情包——一隻老鼠在偷奶酪。
評論區有人扒出了我的家庭背景——"怪不得,富二代嘛,想要什麼就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