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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六位皇子裏,最難伺候的是太子。

東宮的規矩,從門檻到茶盞都有章法。

第一日入值,太子坐在書案後,眉目清正,聲音也清正。

“沈微,孤不喜多話之人。”

我福身,遞上謄好的折子。

他翻了兩頁,指尖停住。

“這句為何改了?”

原句是:邊郡饑民作亂,宜斬首示眾,以肅綱紀。

我改成:邊郡糧道失守,宜先查倉儲,以安民心。

太子抬眼。

殿內香煙一線,像刀背上落了霜。

我垂眸站著,袖中指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

不能慫,慫了就沒有第二天月錢。

太子看了我許久。

“誰教你的?”

窗外微光掠過,我把聲音壓得又輕又穩。

“餓過的人都知道,刀不能當飯吃。”

太子沒有發怒,他把那份折子重新放回案上。

“明日繼續來。”

我退到門口,又聽見一句。

“茶可以濃些。”

這就叫初步成功。

能讓太子主動提要求的人不多,能讓他提茶水要求的人,更少。

我當晚回到破院,把東宮那頁線索釘在牆上。

太子手裏,有當年觀星台案第一封密奏。

那封密奏裏,寫著我爹入獄前最後見過誰。

二皇子那邊簡單粗暴。

北營校場風沙大,陸行野上身赤裸,背上一道箭傷裂得像新開的河。

軍醫圍了一圈,沒人敢動手。

他咬著布條,額角青筋繃起。

“都滾。”

我拎著藥箱擠進去。

旁邊副將伸手攔我,我抬腳踩住他靴尖。

副將臉都綠了。

陸行野從血汗裏抬眼,目光凶得很。

我打開藥箱,挑了最粗的一根針。

“殿下要是怕疼,我可以先給您唱支小曲。”

校場安靜了一瞬。

陸行野把嘴裏的布條吐出去。

“你找死?”

我把藥粉往他傷口一撒,他整個人猛地繃住,險些掀翻椅子。

“找死的人不會帶麻沸散。”

那瓶麻沸散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但嘴硬的人一般用不上。”

半個時辰後,箭頭取出。

陸行野趴在案上,後背纏得整整齊齊。

我收拾銀針。

他從臂彎裏抬頭,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叫什麼?”

“阿照。”

他盯著我,我也盯著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膽子不小。”

染血的帕子被我丟進銅盆。

“殿下再晚半刻,膽子小的就該給您燒紙了。”

陸行野笑不出來了。

很好,北營這份工,穩了。

他手裏有邊軍糧冊。

當年欽天監突然擴建觀星台,用的不是工部銀子,是北境軍糧折出來的暗賬。

5

三皇子陸明硯最像個好人。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最不像好人。

西市酒樓二層,珠簾一卷,滿室香風。

他穿著月白長袍,笑吟吟地把一摞賬本推到我麵前。

“聞姑娘,替我看一眼,戶部哪兒漏水。”

我翻了三頁。

“不是漏水。”

他挑眉,算盤珠劈啪響起。

“是決堤。”

陸明硯笑意更深。

“怎麼說?”

朱筆在賬冊上連圈七處。

“河工銀少了三成,鹽稅多了一成,宮中香料賬平白肥了一倍。殿下,您家這水,不往河堤走,倒往鄭貴妃宮裏的脂粉盒裏流。”

陸明硯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旁邊掌櫃額頭冒汗。

我把算盤往前一推。

“查不查?查的話另算價。”

陸明硯放下茶盞。

“聞姑娘開個數。”

我伸出三根手指。

他眨眼。

“三百兩?”

我搖頭。

“三成。”

滿屋子人倒吸一口冷氣。

陸明硯慢慢笑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也慢慢笑了。

“知道,所以才沒要五成。”

他盯著我半晌,忽然撫掌。

“好。三成。”

這人看著風流,其實最舍不得虧本。

能讓他掏錢,說明賬裏藏的東西夠大。

三皇子手裏,有我爹當年查到的第二條線。

香料賬。

隆熙帝病重前,宮裏進過一批南疆沉水香。

那香,能養神。

也能慢慢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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