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到母親趙金花電話叫我晚上吃飯,我心頭一暖,
畢竟這是我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聽到母親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特意買了母親喜歡的絲巾赴會,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我的笑容當場僵在臉上。
......
隻見十幾個中年男人齊刷刷扭頭看我,手裏舉著個號牌,
目光從我的臉掃到腳踝,眼神裏滿是打量,
牆上投影著我的照片、三圍、學曆證書,
就連我上個月體檢報告上那行“經期規律”都被放大投在正中間。
趙金花站在台上,穿著那件她一輩子隻穿過兩次的紅色旗袍,
舉著話筒笑得滿臉褶子往外翻,
她衝我招手,嗓門大得像菜市場吆喝,
“念念來了!快進來給各位叔叔伯伯看看!我女兒,親眼看著長大的,名牌大學,幹幹淨淨,沒交過男朋友,處女,能生兒子!起拍價五十萬,價高者得!”
我手裏攥著的絲巾掉在地上,有個禿頂男人率先舉牌,嘴角咧到耳朵根,
“七十萬!但我兒子先天腿腳不太利索,走路有點瘸,你閨女不介意吧?”
趙金花連猶豫都沒猶豫一秒:“瘸腿怕什麼!又不是嘴上瘸!能生就行!七十萬一次!”
我聽著自己的生辰八字被念出來,
身高體重被念出來,連內衣尺碼都在屏幕上滾動播放,
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舉起手機錄視頻,還有兩個男人湊在一起議論,
“看著確實挺白,值這個價。”
我掐進掌心的指甲陷進肉裏,血絲順著掌紋滲出來,黏糊糊的。
趙金花還在台上眉飛色舞:“各位老板!我給你們交個底!我這閨女從小到大沒談過戀愛,連男人的手都沒碰過!擱現在這個世道,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了!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底下有人喊價75萬,台下哄笑一片,
那個禿頂男人又喊了一嗓子:“行!那再加五萬!八十!我給我兒子下聘了!”
趙金花眼睛亮得像燈泡,抄起手邊一張粉紅色的協議單就往台下跑,
拽著禿頂的胳膊往簽名欄上摁,
“爽快!我就喜歡爽快人!來來來把字簽了,錢一到賬這姑娘就是你家的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投影,那張我二十歲生日那天拍的寫真,被放大到兩米多寬,
旁邊貼著我的處女膜檢測報告,我沒哭,一滴淚都沒掉,
我隻是看著台上那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女人,
她把話筒夾在胳肢窩裏,正低頭清點那個禿頂男人遞過來的銀行卡,
手指頭還在舌頭上沾了一下,一頁一頁數著現金,
包廂裏煙氣繚繞,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正吐在我掉的那條絲巾旁邊。
那條絲巾是我花了半個月家教工資買的,
她上次在電話裏提了一句“隔壁老李媳婦那條絲巾真好看”,我記了兩個月。
我沒彎腰撿,我盯著趙金花數錢的那雙手,指甲上還塗著上周我陪她去做的酒紅色美甲,
她當時拉著我的手說:“念念最貼心了,媽以後全靠你了。”
我笑了,原來“全靠我”是這個意思。
“等等。”
突然響起的聲音把眾人視線全部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