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大師的懷表"咣當"砸在地毯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我腳邊。
那是一塊老式的銀殼懷表,表蓋彈開著,裏麵嵌著一張小小的照片。
一個穿橡膠圍裙、手上還沾著魚鱗的中年女人,正咧嘴笑著。
我心裏"咯噔"一下。
這不就是前世那個"親媽"張阿姨嗎?!
合著這騙子連懷表裏都揣著她的照片,關係鐵到這份上了。
媽媽也看見了,彎腰想替他撿:"周老師,您這懷表"
"不用不用!"
周大師反應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箭步衝過去,俯身就搶。
搶得太急,"啪"一聲,懷表蓋直接磕在了茶幾角上,裏麵那張照片"嗖"地飛了出來,飄飄悠悠落在地板上,正麵朝上。
客廳裏安靜了三秒。
媽媽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彎腰撿起那張照片,盯著看了幾秒,眉頭一點點皺起:"周老師,這位是您......家裏的親戚?"
周大師額頭那層汗已經連成片了,山羊胡抖得跟篩子似的。
"是、是我遠房表姐,她在城西菜市場做點小生意,我們多年不見了......"
我心裏冷笑,遠房表姐?
前世你跟她合夥把我賣了三十萬,這表姐做得可真夠"遠房"的。
我眨巴著大眼睛,特別無辜地補了一句:
"老師,我夢裏的那個阿姨,長得跟這張照片一模一樣誒!"
"她還跟我說,讓我喊她'媽'......"
"砰!"
周大師手裏剛撿起來的懷表又掉了。
這回他幹脆不撿了,僵在那兒,嘴唇哆嗦著,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拚不出來。
媽媽握著照片的手,肉眼可見地在抖。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裏多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懷疑我,是懷疑他。
"周老師,"媽媽的聲音慢悠悠的,卻帶著寒氣,"我兒子今年十歲,車禍之前從來沒出過門。"
"他怎麼會夢見一個城西菜市場的、您的遠房表姐?"
周大師"撲通"一下,半個屁股從沙發上滑了下來。
他強撐著笑,結結巴巴:"夫、夫人,這正是潛意識的玄妙之處啊!孩子在車禍的應激反應中,可能產生跨時空的靈識感應。"
"靈識感應?"媽媽冷笑一聲,"那他是怎麼感應到您家衣櫃第三個抽屜的?"
周大師徹底沒詞兒了。
我趁熱打鐵,又往火上澆了一勺油。
我捂著腦袋,"哎喲"一聲,皺起小眉頭:
"媽媽,我頭好疼......剛才那個夢又開始播了......"
"我夢見......周老師上個禮拜,跟那個魚攤阿姨在一家叫'老地方'的茶餐廳吃飯,他們說......他們說要等我'恢複記憶'後,把我送到魚攤阿姨家......"
"還說事成之後,三七分賬,周老師拿七......"
"哐"
周大師整個人從沙發上摔到了地上。
他公文包裏的東西嘩啦啦倒了一地——
幾張寫著不同人名的"催眠記錄"、一遝現金、還有一個文件袋,封口沒合嚴,露出半張照片的邊角。
照片上,是我家的大門。
媽媽的臉,徹底白了。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的周大師,聲音冷得像冰:
"周老師,我建議您解釋一下。"
"否則......"
她拿起手邊的電話,慢條斯理地按下了一個號碼。
"我老公的好朋友,正好在市局當副局長。"
周大師"哇"地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