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進這個家一個月了,她還是沒有習慣餘池拓看她的那種眼神。
在繼父和母親麵前,他是完美的,但隻要大人不在場,他就會原形畢露,露出凶狠的獠牙。
她並不怕他。
好吧,有一點。
好吧是很怕。
主要是她摸不清他的底線在哪裏。
上周她在廚房熱牛奶,不小心用了他的杯子,他回來後什麼都沒說,隻是把那個杯子拿去洗了三遍,然後放進了櫃子最深處。
全程麵無表情,讓不停道歉的烏夏夏後脊發涼。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標記了那樣不適......
她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決定再試一次。
如果謝時澤能幫忙,哪怕隻是讓餘池拓知道她不是孤立無援的,她也許能在這個家裏待得稍微安心一點。
——
同一時刻,謝時澤已經換了個地方待著。
網吧的冷氣開得很足,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鴨舌帽摘下來擱在手邊,棒棒糖換了一根,但還是白桃味的。
耳機隻戴了一邊,遊戲界麵的光效在暗室裏閃來閃去,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不緊不慢,看起來不像在打遊戲,更像在做一件不怎麼需要動腦子的事。
沈煜遼坐他旁邊,嘴裏念叨個不停:“哎你剛才那波為什麼不跟我啊?我跟你說對麵打野在上路露頭了,你但凡——算了算了,不說了。”
謝時澤沒理他。
他腦子裏其實什麼都沒想。
遊戲的音效,鍵盤的敲擊聲,旁邊沈煜遼的碎碎念,這些東西像水一樣從他腦子裏淌過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那個女生還是突然冒了出來。
馬尾辮,整齊的校服,還有她抬起頭來看他的那個表情。
那個有些較勁的困惑的表情。
她困惑什麼?
謝時澤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老大,你記不記得今天那個——”沈煜遼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突然開了口。
“不記得。”謝時澤說。
沈煜遼笑了一聲:“我還沒說完呢。”
“那也不記得。”
他是真的沒怎麼放在心上。
當小弟?乖乖女?
他咬著棒棒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說不上是覺得好笑還是覺得無聊,他記得她最後喊的那句話,他確實聽見了,但他沒回頭。
他覺得沒必要。
那種一看就是好學生的人,能有什麼正經事找他?
八成是看了什麼電影電視劇,覺得當校霸的小弟很酷很拉風,心血來潮想體驗生活。
過兩天新鮮勁一過,她就會回到她的好學生軌道上去,繼續當她的班長,考她的第一名,把那封荒唐的小弟申請書忘得一幹二淨。
至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懶得想,也懶得問。
不關他的事。
他重新把棒棒糖叼回嘴裏,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一切恢複原樣。
所以他完全沒想到。
她還會再來。
第二天。
課間。
北城一中的走廊上人來人往,有人抱著作業本從辦公室往教室跑,有人趴在欄杆上吃辣條,在樓梯口追著打鬧,整個教學樓嗡嗡作響。
天就是這時突然變的。
毫無征兆的下起了大雨,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把教室裏沒關嚴的窗戶吹得哐當作響。
走廊裏頓時炸開了鍋。
“我靠我沒帶傘!”
“誰有傘借我一下!”
“別擠別擠!踩我腳了!!”
大家你推我搡,亂成一團。
謝時澤正好從走廊那頭晃悠悠地走過來。
他今天帽子沒戴,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額前的碎發翹起來一小撮,怎麼看都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
走到一半的時候,雨斜著打進來,幾顆水珠沾上了他的頭發和肩膀。
他偏了偏頭,抬手撥了一下被雨水打濕的碎發,嘴裏嘟囔了一句:“怎麼突然下這麼大的雨......”
他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快要走到班級後門時。
他看見了烏夏夏。
她正站在班級前門,像是早就等在那裏了。
事實上她確實等了很久了。
從今天開始下雨時,她就在等謝時澤出現,一邊背書一邊用餘光掃走廊。
站起來又坐下,站起來又坐下,把周圍同學看得莫名其妙。
“烏夏夏你幹嘛呢?”同桌湊過來問。
“沒幹嘛。”她把頭埋進書裏,耳朵尖紅紅的。
直到現在,她看見謝時澤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小跑著衝過去。
她的計劃是這樣的:搶在他到門口之前跑過去,恭敬地替他把教室後門拉開,然後微微彎腰,說一句“老大請進”。
計劃很好。
可執行起來出了點問題。
她跑得太急了,走廊的地麵剛被雨水打濕,瓷磚本來就滑。
她衝到了謝時澤麵前,伸手去夠門把手時,哧溜一下。
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後仰,以一個極其標準的滑鏟,結結實實地鏟在了謝時澤的小腿上。
力度之大,角度之準,堪稱教科書級別。
“我靠!”
謝時澤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但任何人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一個滑鏟鏟在小腿上,都不可能站穩。
他下盤再怎麼穩,也經不起這突如其來的衝擊。
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四腳朝天,整個人狼狽得不像話。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笑。
議論聲此起彼伏:
“完了,以後讓高冷哥怎麼在學校混啊。”
“那個女生摔的也不輕吧。”
謝時澤撐著地麵,慢慢坐起來。
他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少了點距離感,多了點被生活摧殘過的疲憊感。
他看著烏夏夏。
烏夏夏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自己也摔了,但此刻完全沒有感覺,她連站都沒站穩就開始鞠躬。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老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都在抖。
“我就是......就是想幫你開門......”
說到這裏她自己都覺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