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導大人,您昨夜高燒不退,可是我們照顧得不周?”
低沉的男聲壓在耳邊,帶著小心翼翼的顫。
阮軟睜眼,正撞進一雙豎瞳。墨色的瞳子,泛著獸類的幽光。
男人半跪在床邊,肩背繃得很緊。他身後還站著四個,個頭都高,站在那兒整間屋子都冷颼颼的。
阮軟腦子嗡了一下,原主的記憶一股腦灌進來。
這裏是星際獸世。
而她阮軟,是一個180斤的F級向導,靠著一樁冒領來的救命之恩,綁定了帝國最頂尖的五位哨兵獸夫。
最要命的是,三個月後她就會因為被真正的救命恩人出現拆穿真相,然後被這五個男人聯手撕碎。
阮軟後背一下子涼透了。
她撐起身子,肥軟的胳膊壓出一道褶,鏡麵映出一張圓臉。五官是真好看,可惜都埋在肉裏。
她吸了口氣,吐出一句話:
“要不......婚約作廢吧。我配不上你們。”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
跪著的黑發男人抬起頭,豎瞳一緊:“......你說什麼?”
“我是說,”阮軟放慢語速,努力讓每個字都說清楚。
“我能力低微,連B級哨兵都安撫不了,更別提你們五位SSS級。占著這個位置也是害你們。隻要你們同意退婚書,我今天就簽。”
她說得誠懇。在她看來,離這五個未來會要她命的男人越遠越好。
可她沒料到,話音落下,左側那個一身銀灰軍裝、看著最難搞的男人,喉頭動了動,聲音啞得厲害:“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阮軟:“......”
“是誰。”最角落裏、一直沒出聲的紅發男人開口,尾音帶著低吼,桌上的金屬杯盤“哢”的裂了一道縫,“說出來,我去撕了他。”
阮軟愣在原地。
不對勁。
原主的記憶裏,這五人冷血,脾氣差,把她當高高在上的恩人供著,保持距離。怎麼她一說退婚,全都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眼睛紅得嚇人?
她腦子轉了轉,明白了。
現在她還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她越是委屈退讓,在他們眼裏反而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還替他們著想。
誤會了。
全誤會了。
她又不能直接說自己冒領了功勞騙了他們,相信等不了三個月,現在他們知道真相就得撕了她。
阮軟揉了揉額頭。
行,此路不通,那就換一條。
既然裝高尚沒用,那她就把自己作得人見人嫌。
等這五個大佬煩透了她,自然就把婚退了。
等真正的恩人回來,她拍屁股走人,誰也別想弄死她。
完美。
“我餓了。”阮軟掀開被子下床,180斤的身軀踩在地板上悶響了一聲,“擺飯。全擺肉。”
她要吃!
要餓狠狠的吃!
吃到油光滿麵,吃到不修邊幅,吃到這五個崇尚力量與精致的星際大佬看一眼就反胃。
“是”跪著的黑發男人叫裴硯,黑豹血脈。是五人裏最暴躁的那個。
此刻聽見阮軟的要求,立刻起身去傳膳。
很快,一整桌肉端上來。星際的合成肉寡淡無味,阮軟讓人取來原主私藏的,沒人認識的香料,親手調了個醬。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胖子,原主阮軟真的是個很合格的老吃家了。
茴香,孜然,辣椒果居然都有。
不是她吹,在末世阮軟就有一手好廚藝,調出來的蘸水蘸鞋墊子都好吃。
為了自己的大計。
她也不用餐具,直接上手,撕扯、蘸醬、大口咀嚼,油汁順著指縫往下淌,吃相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看夠了沒有?”她故意抬眼,挑釁地看向五人,嘴角還掛著油。
“嫌棄我了吧?這就是真實的我。退婚吧。”
她等著他們露出嫌惡的神情。
可裴硯沒有。
這位以脾氣暴烈著稱、精神圖景常年動蕩到能撕裂戰艦外殼的黑豹哨兵。
此刻直勾盯著她認真吃飯的臉,豎瞳裏翻湧的暴戾,竟一點一點平息下去。
他那總是緊繃的肩,鬆了。
“你......”裴硯自己都怔住,抬手按住胸口,聲音發飄,“我的精神圖景,安靜了。”
“什麼?”阮軟嘴裏塞著肉,含混問。
“疼了二十年的地方,”他眼眶慢慢紅了,豎瞳裏浮起水光,死鎖住她,“阮軟,在你身邊,不疼了。”
阮軟咀嚼的動作停住。
啥意思?她看著麵前五頭,一頭霧水。
滿桌肉香裏,五個男人齊齊看向她,眼神變了。
銀灰軍裝的男人慢慢走過來,單膝跪在她椅子邊上,仰頭望著她:“就在剛才,我的精神汙染退了三成。”
“我也是。”
“我也是。”
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
阮軟手裏的肉“啪”地掉回盤子。
她腦子裏猛的轉過一個彎,原主是F級向導,精神圖景小得可憐,按理說連一個B級都安撫不了。
可剛才,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隻是吃了頓飯......
吃飯。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出來。
在末世,確認有那麼一部分人,看吃播會感到解壓和滿足。
難道???
阮軟壓下翻騰的心思,麵上不動聲色:“我有些乏了,你們先退下。”
五人這次倒是聽話,隻是退到門口時,裴硯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黏得人發毛。
門合上。
阮軟立刻閉眼,沉入識海。
下一秒,她整個人不動了。
原主記憶裏那片小得像米粒、灰蒙蒙的精神圖景,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變了。
那原本巴掌大的荒地,此刻竟泛起一層極淡的綠意。一株嫩芽頂破焦土,正怯生地往上鑽。
芽尖滾著的,分明是方才她吃下那頓飯時,丹田處湧動的那股暖流。
阮軟的呼吸亂了。
她試著把那股暖流往那株嫩芽上引。
她反應過來了,這就是精神力。
嫩芽肉眼可見地竄高,抽葉,結出一顆圓滾的果。
她又驚又疑,伸手把那顆果摘下來。果子到手的那一下,一股更濃的精神力反灌回來,順著四肢走了一遍,整個人暖烘烘的。
連那180斤的身子都覺得鬆快了些。
阮軟睜開眼,盯著自己油亮的指尖,心臟狂跳。
吃東西,長精神力。
精神力,能在圖景裏種田。
種出的東西,又能讓精神力漲上去。
而精神力越強大......
也就是說,她吃得越多,越胖,安撫哨兵的本事就越強。
母星媽媽是愛我的,穿越必有金手指誠不欺我啊!
這就是個種田空間啊!!!
阮軟慢慢抬手,捂住了臉。
她原本想靠吃胖、擺爛、邋遢,把五個獸夫作走。
結果第一頓飯,就把人家二十年的精神創傷給喂安靜了。
門外,五道身影遲遲沒有離開。裴硯貼著冰冷的艙門,聽著裏頭細微的動靜,豎瞳亮著。
“她想退婚。”紅發男人聲音壓得很低。
“她安撫了我們。”銀灰軍裝的男人閉著眼,爽的渾身都在發抖,“二十年來第一次,我覺得我能睡著了。”
五個人都沒說話。
裴硯忽然笑了一下,笑裏沒什麼溫度,豎瞳裏翻著一股擰巴的勁兒。
“但她想離開我們?”他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可她不知道,現在能讓我們安撫下來的向導,全宇宙,隻有她一個。”
“查。”他轉身,軍靴踩在金屬地麵上,“把她身邊所有可能讓她走掉的路,全給我堵死。”
艙內,阮軟還沉在金手指帶來的興奮裏,什麼都沒察覺。
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臉,頭一回覺得穿越這件事,好像也沒那麼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