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慈遊甚至連身上的黑色外裳都沒脫,一躍跳入水中,便向水中淡色身影遊去。
岸上黑衣人和他帶來的護衛廝殺,素婉柔會水,看到跳下來的黑色身影,便立馬假裝在湖裏撲騰,她柔弱地呼喊:“侯爺,妾在這。”
然而這次淩慈遊卻對她的掙紮呼喊視而不見,半點都沒遲疑地抓住季淮宜的身影將她撈出水麵,隨後快速帶她上岸。
他將人死死抱在懷裏,寬大的手掌按在背上源源不斷地輸送內力,懷裏人雙眸緊閉,氣息發白。
“泱泱,泱泱,醒醒。”
沒有半分反應,反而異常冰冷。
“去叫府中大夫!”淩慈遊暴嗬。
黑衣人被帶來的護衛逼退,府中亂成一片,素婉柔還在水裏掙紮,初春的衣服沉,漸漸有些體力不支。
那頭貼身丫鬟小心地將她拉了一把,她也沒拖遝,怕自己真溺死在這湖裏,順勢遊了上來。
素婉柔上岸後便想來查看季淮宜的情況,這麼短的時間裏,也不知道她死了沒,若是沒有,豈不是白給了她借此裝柔弱,引侯爺憐惜的機會?
誰知她剛上前兩步,便被淩慈遊暴戾之氣的紅眸盯死了原地,那恨不得吃她骨肉食其皮肉的眼神嚇得她微微發顫。
淩慈遊死死地抱著懷裏的人,用力到手臂都在發抖,他恨聲道:“半點都不把本侯的話放在耳中!這麼愛亂跑!那就別要腿了!”
素婉柔一下跪在了地上,頭上的濕發淌著水,她一下哭了出來:“侯爺,侯爺是在怪妾嗎?妾也差點死了啊侯爺.....”
身後嘶聲力竭地哭喊,淩慈遊恍若未聞,隻是抱著懷裏的人匆匆離開,那素來沉穩的身軀都在微微發抖。
季淮宜意識昏昏沉沉的,在一片黑暗中,她看到了淩慈遊開始越來越晚歸,看到自己站在春水巷看著兩人抱在一起的樣子。
看到西域進宮的煙水絲紗有一匹被聖上賞給了淩慈遊,他扭頭拿給了春水巷的素婉柔。
他說:“煙水絲紗顏色豔麗,你不是素來愛穿淡色嗎?”
還看到她去寺廟祈禱,結果遇到大雪封山,她在半山腰的馬車上等了半夜都沒等來淩慈遊騎馬來接她。
第二天素婉柔說,那晚他都在春水巷。
原來他們之前的關係,本就薄如蟬翼。
靜安院。
府中的兩位大夫都被請了過來,淩慈遊將季淮宜放在榻上,隨後扯下腰間象征身份的玉牌遞給了身側的端福:“快馬加鞭,趕在宮門未關之前,將宮中的奉禦醫請過來。”
侯爺向來穩重,端福從未見過侯爺有如此失態的時候,他心裏一陣驚濤駭浪,快速領命出去。
其中一位大夫今日剛給侯爺疼愛的素小夫人包紮過被狸奴抓撓的傷口,侯爺罰夫人去風雨廊亭罰跪他也在場。
如今看夫人躺在這裏,心裏無不歎氣,可他剛上前便頓在了原地,和另一位把完脈的大夫對視了一眼。
“夫人...夫人脈象已經...已經...”
後麵幾個字,兩人嗓音抖了又抖,才硬著頭皮說了出來:“已絕.......”
淩慈遊直直地聽著,麵上是一片淒慘蒼白的神色,他一雙眸子通紅:“你們治都未治便說她脈象已絕?!”
“這.....”
明眼人都能看到夫人身軀冰冷,臉色青白,再無起伏的樣子,但看侯爺這個樣子,他們都噤若寒蟬,不敢再出聲。
“庸醫!你們兩個庸醫!”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和惶恐,轉換成了無邊無盡的毀滅欲,他想給在場的人都殺了。
淮宜身子素來好,最近隻是染上了風寒,可也不過落水了片刻,怎麼就治不好了?
素婉柔!他分明已經說很多次讓她老老實實再房間待著,她要什麼他也都給了!她為什麼就是做不到!
淩慈遊垂眸看著床上的雙眸緊閉的人,他身軀止不住的顫抖:“別怕淮宜,別怕,他們都是庸醫,治不好你,奉禦醫馬上來了,奉禦醫一定可以的。”
房內的人都退到簾後跪了下來,沒人敢抬頭看侯爺。
“侯爺!侯爺!您不管妾了嗎?”素婉柔落後他們幾步,計劃已經產生了變故,那忽如其來的刺客和立馬趕來的侯爺,讓季淮宜隻在湖裏待了片刻。
她不信季淮宜就這麼死了,她不甘就這麼將裝柔弱的機會讓給她,幾乎是緊趕慢趕便來了。
她趴在院中,衣服全部浸濕哭地梨花帶雨。
淩慈遊剛剛壓下的暴戾瞬間便浮了起來,他大步走向院中,一下便將素婉柔提了起來,他手上青筋暴起,伸手便掐她脖子。
“你去風雨廊亭幹什麼?!你為什麼三番五次地總是想去找她!”
素婉柔沒想到對她素來溫柔的男人會因為季淮宜想置她於死地,脖子的力度大到仿佛真的要掐死她,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不停地掙紮著。
喉嚨裏艱難地擠出破碎的聲音。
“侯爺....您...要殺了妾嗎?..您忘記妾在雪山不顧自身安危救您了嗎?.....侯爺....”
他一個晃神的功夫,素婉柔狠狠的吸了兩口氣:“是您將姐姐罰跪在風雨廊亭的,我隻是去看看姐姐......”
淩慈遊那股痛切心扉的感覺一下伴隨著這句話切滿了全身,是..是他讓淮宜在水邊罰跪的。
是他。
不是這樣的,他分明隻是想........
他那雙眸子越發猩紅,仿佛流出心臟裏的血液一般。
忽然,屋內一瞬間爆發了熊熊烈火,淩慈遊猛地鬆開素婉柔便往屋內衝,然而玄關的柱子和屏閃宛若提前算好一般砸了下來,堵死了他的路。
“淮宜!淮宜!”
淩慈遊呼吸幾乎要從肺部牽扯出棉絮,一瞬間的恐懼像是看不見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他哆嗦著使出全身力氣拍開擋路的柱子。
然而大火來得迅猛,不過一瞬間屋內火光衝天。
院內無一人敢攔徹底失控的侯爺,隻有素婉柔呆呆的看著他驚恐的樣子,他手上頭上被火灼傷,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般,不停地擊打著掉落下來的房梁。
等淩慈遊衝進房間,隻能看到一個被火燒到焦黑的軀體。
“淮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