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顧司逸，你......”

可我才想開口，謝婉茵卻重重按住我的肩膀，對我搖了搖頭。

“阿逸，夠了。”

她擋在我麵前，盯著顧司逸，帶上了幾分勸哄，“丞相夫人既已知錯，你就不要這麼咄咄逼人了。”

顧司逸被她這麼一攔，臉上掛不住，臉色一沉，顯然很不痛快。

可不等他說什麼，父親最是會察言觀色，看謝婉茵麵色微沉，連忙笑著打了個圓場。

“是啊，夫人既然知錯便好了。”

他捋著胡子略一沉吟，繼續道：“那便罰夫人在佛堂抄佛經百遍，府中的中饋交由阿逸的娘親，此事便算揭過了。”

我聽後，緊繃的身體微微泄力，胸口懸著的那塊巨石終於落地。

抄佛經百遍，總比當眾受辱要強上千百倍。

母親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

目光裏有心疼，有隱忍，但她最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那輛簡陋的馬車。

唯有顧司逸，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可他眼神轉了轉，忽又笑著開了口，“既然嫡母教導我，對待下人要寬厚，那我就暫時放過這個賤奴吧。不過......”

顧司逸不懷好意的睨著我，拖長了聲調，“三天後，我們喜宴那日，我要讓他侍候在側。洞房花燭，也要他親自送合巹酒。”

我攥緊了拳頭，知道他是故意羞辱我，可我求之不得。

我正愁在他們大婚那日，要找何理由出現在當場。

顧司逸一行人下聘完回了相府後。

謝婉茵對我笑了笑，“阿珩，你今日表現的很好，我希望大婚那日，你也不要出任何差錯。”

她抬手撫上我的臉，“如果你能一直這麼乖順下去，我會多找機會，讓你見婆母。”

我強忍著心中翻湧的惡心，沒有拍掉她的手。

接下來三天，我被壓著，一遍遍學伺候顧司逸的規矩。

怎麼跪，怎麼奉酒，怎麼俯首帖耳的喊郡馬爺。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一寸寸碾碎我的尊嚴，但我硬生生忍了。

終於到了迎親那天。

王府張燈結彩，紅綢如火，滿目都是刺眼的喜色。

謝婉茵為給顧司逸體麵，一早便坐進了花轎，等著他來迎親，繞京城一圈後再回王府。

而我當年入贅時，卻是親自走來的王府。

同是入贅，謝婉茵卻這般在意顧司逸的顏麵，可見顧司逸在她心中分量遠遠重過我。

花轎返回王府時，謝婉茵的手下替我敷上一層易容妝，將我帶到了正廳。

可我在袖中悄悄藏了一張濕帕子。

我心裏焦灼如焚，正想著暗衛何時能將帶謝婉清來時，忽然有小廝急匆匆拽著我奔向王府大門。

隻見謝婉茵站在花轎前，顧司逸卻遲遲不肯下馬。

我怔在原地，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名堂。

謝婉茵忽然目光沉沉的看向了我，“阿珩，阿逸說要你做他的人肉踩蹬，才肯下馬。”

我身體一僵，屈辱感鋪天蓋地漫上心頭。

馬上的顧司逸對我挑釁一笑，“你這賤奴怎麼還不跪下，是誠心想誤了我和郡主的吉時嗎？”

聞言，謝婉茵眉頭一擰，對著我聲音更冷了幾分，“你這賤奴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過來跪在地上，迎郡馬爺入府！”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動。

四麵八方都是賓客們打量的目光，像無數根細針紮在背上。

我慌亂地望向人群深處。

暗衛呢，謝婉清呢，怎麼還不過來？

慌亂中，我的手伸進袖子裏，攥住了那塊濕帕子。

大不了先擦去妝容，趁現在道出自己的身份。

可謝婉茵沒給我機會。

她見我久久不動，當即揚手喚來了兩個小廝。

他們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拖到喜轎前，猛地按跪在地。

我的膝蓋重重磕在青石磚上，疼得眼前發黑。

緊接著背上一沉，一隻腳穩穩的踩了上來，甚至還刻意往下碾了碾。

這一刻，我好像聽見自己的脊骨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我跪伏在地上，手指死死摳進磚縫，把湧上喉頭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謝婉茵牽著顧司逸從我身上跨了過去，她頭都沒回，隻丟下一句。

“跟上，伺候本郡主的喜宴。”

我屈辱起身，盯著眼前那兩道金絲紋繡的大紅喜袍，渾身發抖。

然而，就在他們抬腳要跨過火盆那一刻。

一道利箭忽然破空而來，生生射掉了謝婉茵頭上的鳳冠，釘在了王府門前的立柱上。

我猛地回頭，是謝婉清。

她終於來了，頂著和謝婉茵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光明正大的出現在賓客前，朗聲質問，“謝婉茵，我的好姐姐，你究竟還要頂替我的身份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