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露微遇刺昏迷三年,醒來的那天,京城下了場大雨。
夫君賀霆宴在她院子裏淋雨跪了一夜,不為別的,隻為求她,把那個霸占了她身體整整三年的穿越女給換回來。
“露微,如今你回來了,那寧曦怎麼辦?”
男人濕透的玄袍上滴著水,分明是京城最矜貴的武安侯,可眼下卻頗為狼狽,祈求般緊緊抓著她的手。
“你離開三年了,要是沒有寧曦,我跟釗兒壓根活不下去,如今釗兒已經習慣了她,還未做好重新接納你的準備,你這樣忽然醒來,將她從身體裏擠走,未免對孩子太過殘忍!”
一旁,賀釗年幼的小臉上寫滿了厭棄與冷漠。
過去三年,沈露微最最渴望的事,便是能奪回身體,重新抱一抱兒子。
可眼下,他長高了,不再是需要被抱在懷裏的年紀,卻也學會了舉起手中的佩劍,指向她的心口。
“你不是我娘,我才不要看到你!我隻要曦娘親,你走,你把她還給我!”
這一刻,沈露微的心口似真的被刺入一劍,臉色慘白一片。
而她的耳邊,響起一道陰惻惻的冷笑。
“我說沈露微,這下子你總能認清了吧,霆宴跟釗兒都選了我,你何必死皮賴臉的不肯走?”
說話的,便是那位叫寧曦的穿越女。
她的魂魄飄在一旁,隻有沈露微能瞧見,正一臉得意地在她耳邊嗬著氣。
“三年了,你好不容易趁著我落馬摔傷,搶回了身體,可結果呢?”
“沈露微,一切都變了,你要學會早點死心才好。”
沈露微靠在榻上,指甲嵌進掌心,掐出幾道深深的月牙痕。
這女人說的也沒錯,或許,她早就應該死心的......
三年前,那場刺殺還未發生,沈露微也曾是這京城最風光無限的侯夫人。
她出身將門世家,跟青梅竹馬的夫君賀霆宴伉儷情深。
成親第二年,便誕下了長子賀釗。
直到那場針對賀霆宴的刺殺,因他剿滅反賊,一幫仇敵便深夜潛入侯府。
而沈露微為了救賀霆宴中了一劍,腦袋磕在床柱上,徹底陷入了昏迷。
受傷的第一個月,沈露微雖無法醒來,可意識卻清醒。
她知道賀霆宴為她尋遍名醫,也知道兩歲的兒子日日在床邊哭喚“娘親”。
還知道賀霆宴在每個深夜抱著她睡,男人哽咽的誓言猶在耳畔。
“微微,我和釗兒會一直等著你,你要是不肯醒,我們父子便一杯毒酒陪你去!”
直到那日,沈露微用盡全部的力氣,想要睜開眼,可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她隻覺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砰”的一聲,竟靈魂離體,站在了床邊。
而床榻上的“她”,卻在下一刻緩緩睜開了眼。
就這樣,她被這位叫寧曦的穿越女徹底霸占了身體。
起初,賀霆宴跟釗兒因為“她”的蘇醒欣喜若狂。
可再高端的偽裝,也逃不過愛人的眼睛。
不過三日,賀霆宴便判斷出醒來的女人並非是她。
那日,他抽出腰間的佩劍指向床榻。
女人自然被嚇哭了,解釋說自己名叫寧曦,來自一個遙遠的世界,不知為何,被一個叫係統的東西送來了這裏。
奇聞怪誌裏不是沒有過類似的傳說。
最終,賀霆宴幾經掙紮,還是紅著眼眶收了劍:“我兒尚且年幼,眼下為了娘親的醒來開心不已,我暫且不會動你,但無論如何,我都會想法子尋回我的夫人!”
那一刻,沈露微的靈魂在一旁哭到不能自己,她正要追著賀霆宴的背影離去。
可床榻上,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沈露微,你知不知道,但凡他剛剛傷了我,你或許就能回來了。”
沈露微的腳步石化住,她難以置信的看過去:“你能,看見我?”
“何止,你天天在我身邊哭,哭的人心煩。”
寧曦紅唇微勾,欣賞著指甲上的蔻丹:“忘了告訴你,隻需要三年三個月零三天,你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沈露微怔住,幾近嘶吼:“不會的!霆宴說一定會尋回我!”
“哦?那你可以看看,無論是你的丈夫、兒子,還是你侯夫人的榮華富貴,最後隻能是我的!”
從那之後,整整三年有餘,沈露微緊緊跟在寧曦的身旁。
也正因如此,她開始眼睜睜看著賀霆宴再也不提尋她;
看著賀釗越來越依賴寧曦,看著他們越來越像一家三口;
也看著在那場上元節酒宴後,賀霆宴抱著女人壓進床榻,徹底有了肌膚之親......
三年,沈露微的心碎了一次又一次。
可她依舊相信,隻要她能回來,一切都將回到過去。
夫君還是愛她的夫君,兒子還是依賴她的兒子。
可直到昨日,賀霆宴帶寧曦去看馬球。
中途寧曦想要騎馬,卻不曾想那馬匹受驚,竟馱著她撞向圍欄。
最後,趁著女人受傷昏迷,沈露微終於搶回了身體。
醒過來後,她哭著向賀霆宴講述這三年的遭遇。
可想象中的團聚並沒來。
賀霆宴竟失魂落魄的跪在了雨中,求她把寧曦給換回來。
甚至眼下,兒子也手執佩劍指向了她。
這一切,混著耳邊寧曦的嘲諷,讓沈露微痛到撕心裂肺。
她等了三年,日日以淚洗麵,竟換來這樣一個結局?
“賀霆宴,明明我才是你的夫人!”
沈露微音調嘶啞,試圖喚起男人往日的情分:“那個霸占我身體的女人,你愛上她了?就算我死,你也要選她?”
賀霆宴終是難耐地閉了閉眼:“露微,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放心,我會找來術士,尋到法子,斷不會讓你跟寧曦任何一人受到傷害。”
“可是爹,我現在就要曦娘親回來,她會害怕的!”
賀釗到底年幼,臉上早已掛滿淚珠。
而他的委屈也讓賀霆宴狠下心來。
他深深看了沈露微一眼:“露微,眼下釗兒實在無法接受,隻得讓你先委屈一番。”
隨即厲聲喚來侍衛:“來人,將夫人綁了拉去馬場,昨日馬匹如何受驚,今日就照著重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