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床前,陸瑾沉跪在我的輪椅前。
“黎黎,別怕,我是七年前的陸瑾沉。”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眼底終於重重地顫了一下。
他死死攥著我冰涼的手,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黎黎,對不起,我來晚了。”
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我空洞了三個月的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三個月前,我大出血流產,失去了我們期盼已久的孩子。
那天夜裏,我一個人倒在別墅冰冷的血泊中,撥打了陸瑾沉十三個電話,換來的全是一句冰冷的電子聲。
後來,孩子沒保住。
而我的丈夫陸瑾沉,正以出差為由,陪著另一個女孩在三亞看海。
我也因此患上了重度產後抑鬱。
作為曾經名動京圈的天才畫家,我連一支最輕的畫筆都握不住了。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尖叫、自殘,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陸瑾沉對我越來越不耐煩,他斥責我像個瘋子,甚至一個月都不願踏進家門半步。
可現在,這個將我推入地獄的男人,卻哭著告訴我,他穿越了。
他變回了七年前的陸瑾沉。
那個連我皺一下眉頭都會心疼半天的陸瑾沉。
他將渾身僵硬的我緊緊摟進懷裏。
感受著那個久違的懷抱,我壓抑了三個月的絕望終於決堤,靠在他的肩膀上,放聲大哭。
後來,我將這三個月來的絕望痛苦,以及重獲新生的愛意,全部傾注在畫布上。
幾天後,我的病情已經大好,便想去畫廊給他一個驚喜。
我剛想推門進去,卻聽到了裏麵傳來的聲音。
“瑾沉哥,醫生說我這輩子都再也拿不了畫筆了......”
這是我徒弟林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接著,是陸瑾沉低沉且疲憊的聲音:“別哭了。黎黎已經把那幅畫的‘著作權無條件轉讓協議’簽了。這次巴黎雙年展的金獎,會是你的名字。”
“可是......”
林夏哽咽著。
“這對師傅是不是太殘忍了?你為了讓我拿到這幅巔峰之作,居然騙她你穿越這個事......師傅要是知道了真相,她會瘋的。”
“你的手是當年為了救我才被砸廢的。我欠你一個畫家的前程,我必須還。”
陸瑾沉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決絕。
“黎黎她是天才,隻要她的抑鬱症好了,以後還能畫出無數個金獎。但這幅畫,必須給你當做補償。”
“隻要你不說,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陸瑾沉頓了頓,“這三個月她的病已經好很多了。等雙年展結束,我會用我的一生去彌補她,好好愛她。”
我愣在了原地。
就在兩天前,他將一份外文文件放在我的畫架旁,溫柔地說那是巴黎雙年展的授權書。
他信誓旦旦地說:“黎黎,我想把這幅畫送去參展,隻要拿下金獎,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我最驕傲的黎黎,重新站起來了。”
聽著他的話,我的眼眶微熱。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簽下了“沈黎”兩個字。
想起最近的一個月,是我這三年來度過的最像天堂的日子。
我重新愛上了他,比七年前陷得更深,更無法自拔。
我甚至自私地祈禱,那個三十歲的陸瑾沉永遠不要回來,就讓這個二十二歲的靈魂永遠陪著我。
假的,全都是假的。
沒有七年前的陸瑾沉,沒有任何奇跡。
我僵硬地轉過身,不想再聽下去,卻在樓梯拐角處,迎麵撞上了剛從畫室出來的林夏。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臉上的楚楚可憐蕩然無存。
“師傅,你都聽見了吧?”
林夏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她揚了揚手裏那份已經生效的文件。
“瑾沉哥演得可真辛苦,每天對著你這個抑鬱症的瘋子裝深情。”
我死死盯著她,那張虛偽的臉讓我覺得無比反胃。
“把協議給我。”
我冷冷地開口,上前一步去奪。
“給你?你現在連畫筆都握不住,這幅畫留在你手裏也是廢紙!”
林夏猛地後退。
“隻要你還活著一天,瑾沉哥就會因為愧疚一直照顧你。師傅,你既然已經是個廢人了,為什麼不幹脆去死,成全我們呢?!”
沒等我反應過來,林夏突然揚起手,狠狠一把推在我的胸口!
身後,是幾十級的水泥台階。
失重墜落的瞬間,樓梯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黎黎!”
陸瑾沉驚恐欲絕的聲音在大門處響起。
而就在這一秒,林夏順勢跌坐在地,瞬間換上了哭腔:
“瑾沉哥!我沒拉住師傅!她聽到協議的事,非要尋死......”
隨後,我重重砸在堅硬的台階上。
鮮血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用盡最後的一絲清明,死死盯著上方那張臉。
“陸瑾沉......林夏......”
我看著他們,嘴裏不斷湧出鮮血:
“你們欠我的......下地獄來還吧。”
......
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明亮的畫室。
耳邊傳來一陣年輕女聲。
“師傅!師傅您就收下我吧!我真的很崇拜您的畫!”
紮著馬尾的林夏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我的畫架前,手裏捧著幾張草稿。
而站在她身邊的陸瑾沉嘴角掛著溫潤的笑意,輕輕按著林夏的肩膀對我說:
“黎黎,這女孩挺有靈氣的,背景也幹淨。既然她這麼有誠意,不如你就收她做個關門徒弟吧?”
我呆滯地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視線越過他們,落在了牆上的電子日曆上。
那是我準備收林夏為徒的那一天。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老天爺沒有讓我死。
他讓我,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