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一晚,陸瑾沉終於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淡淡的疲憊,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走過來,習慣性地從背後抱住我。
“黎黎,還在生我的氣?”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打開,裏麵是一套昂貴水晶杯。
“昨天是我不對,不該跟你發火。這套杯子是托人從意大利帶回來的限量版,比那個粗糙的陶瓷杯好看多了,嗯?”
聽著他溫柔得幾乎能掐出水的聲音,我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不用了。”
我平靜地推開他的手,牽扯到包著厚厚紗布的右腳,痛得微微踉蹌了一下。
陸瑾沉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沈黎,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我今天去醫院看過夏夏了,她的手腕神經受損,可能要停筆半年。”
“我順便問了急診的護士,人家說昨天根本沒有燙傷嚴重的病人。你就是潑了點牛奶,紅了一片而已,有必要把腳包得像木乃伊一樣來博同情嗎?”
我猛地僵在原地,心口那股尖銳的鈍痛,突然想笑。
他去的是私立醫院的高級病房,而我昨天去的是離家最近的公立醫院急診。
他甚至都不願意核實一下,就輕易地給我定了罪。
“隨你怎麼想。”
我垂下眼,語氣冷漠得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見我這種態度,陸瑾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語氣裏透著濃濃的失望。
“夏夏已經因為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好,我替你去補償她。”
他轉身走向我的畫室。
沒過幾秒,畫室裏傳來一聲東西砸在牆上的悶響。
陸瑾沉拿著我那幅結婚紀 念日油畫走了出來,眼神裏滿是痛心疾首。
“沈黎!這幅畫你熬了半個月,就因為一點小脾氣,你把它毀了?!”
他冷笑了一聲,隨手將那幅爛掉的畫扔進垃圾桶。
轉頭從我的展示櫃裏拿走了我最珍貴的那幅成名作。
“既然你現在連自己的畫都不珍惜,這幅畫我拿去給夏夏。她最近情緒崩潰,需要一點靈感和鼓勵。你作為師傅,提攜一下她也是應該的。”
他看著我,似乎在等我像往常一樣發瘋哭鬧。
但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好。”
我輕聲說,“你拿走吧。”
連同你這個人,我全都不要了。
陸瑾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冷著臉,拿著畫摔門離去。
“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學會怎麼做一個長輩,我再回來。”
這是陸瑾沉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晚上拖著那個行李箱,杯子下麵,壓著那份我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要求很簡單:淨身出戶,死生不複相見。
下午兩點,機場候機室。
“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正準備關機,手機卻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陸瑾沉”三個字。
我本想直接掛斷,但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指劃過了接聽鍵。
傳來的,是一陣嘶吼。
“黎黎,我沒想把金獎給她......我不知道她會推你下樓!黎黎,我錯了,我來晚了......”
我握著登機牌的手,猛地一緊,指尖瞬間刺入掌心。
心跳在這一刻幾乎驟停。
這不是昨天還為了林夏指責我無理取鬧的陸瑾沉。
這是上一世,那個跪在我輪椅前哭著說自己穿越了,卻最終為了彌補林夏,導致我慘死的陸瑾沉。
“黎黎......你在哪......”
“我都知道了......你別不要我......”
我站在登機口,聽著他的崩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陸瑾沉。”
我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刀。
“我成全你和林夏。”
掛斷,關機。
我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