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若琛創業失敗欠下一千萬,我打三份工替他背債。
整整五年,我不買新衣,不舍得吃肉,硬生生熬白了頭。
今天,我終於還清了最後一筆欠款。
我買了個小蛋糕,想給他一個驚喜。
推開出租屋的門,他不在。
桌上放著一台忘記鎖屏的舊手機。屏幕停留在瀏覽器界麵。
搜索記錄赫然寫著:“妻子意外身亡,千萬巨額保單如何快速理賠?”
旁邊,是一份剛生效的意外險合同。
被保人是我。受益人是他。
門鎖,突然傳來轉動的聲音。
1
“老婆,你怎麼站著發呆?”
江若琛的聲音隔著生鏽的防盜門傳來。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血液在瞬間倒流,指尖冰涼得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
我以極快的速度按下那台舊手機的鎖屏鍵。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門被推開了。
江若琛提著一份廉價的炒飯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我花了半個月工資給他買的襯衫。
領口有些發黃。
那是他故意做給我看的“落魄”。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他反手關上門,目光在狹窄的出租屋裏掃視了一圈。
最後落在我身後的桌子上。
那裏放著那台舊手機,和那份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意外險合同。
我死死咬住內側的口腔軟肉,借著痛感逼自己冷靜。
“今天發工資,把最後一筆債還清了。”
我轉過身,用身體擋住桌沿。
順手將那個廉價的小蛋糕推到前麵。
“我想著給你個驚喜。”
江若琛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反而閃過一絲陰沉。
但那隻是一瞬間的事。
下一秒,他換上了那副我看了五年的、深情款款的笑臉。
“真的嗎?老婆,你太辛苦了。”
他走過來,張開雙臂想要抱我。
我強忍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僵硬地任由他抱住。
鼻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這五年連大寶都舍不得塗,更別提香水。
“是啊,終於熬出頭了。”
我輕聲附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死死盯著那份合同的一角。
江若琛鬆開我,目光極其自然地落在了桌上。
他看到了那份合同。
他瞳孔一縮。
“這是什麼?”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紙張邊緣。
我屏住了呼吸。
如果讓他知道我已經發現了他的殺豬盤計劃。
在這個封閉的出租屋裏,我可能活不過今晚。
“哦,那個啊。”
我搶先一步按住合同,裝作漫不經心地把它翻了個麵。
“今天路上遇到個推銷保險的,非塞給我。”
“我看都沒看就帶回來了,剛好可以墊桌角。”
江若琛盯著我的眼睛。
他的眼神像一條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他在評估我這句話的真實性。
出租屋裏安靜得隻能聽到老舊風扇轉動的嘎吱聲。
“是嗎?”
他突然笑了。
“這些推銷員真是煩人,以後別亂拿陌生人的東西。”
他順手將那台舊手機揣進了褲兜。
“這破手機怎麼放這了,我都忘了。”
他轉過身,去狹窄的廚房拿碗筷。
我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老婆,吃炒飯吧。”
他把炒飯倒進缺了個口的盤子裏。
然後轉身,從保溫壺裏倒了一杯溫水。
“看你臉色發白,是不是太累了?喝點水。”
他把水杯遞到我麵前。
水麵上漂浮著極其細微的白色粉末。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的心一沉。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動手了嗎?
“怎麼了?喝啊。”
江若琛的語氣很溫柔,但眼神卻死死地鎖定著我。
他在逼我喝下去。
我伸出手,指尖微微發抖地接過水杯。
在杯沿即將碰到嘴唇的瞬間。
我手腕一歪。
“啪”的一聲。
玻璃杯砸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水濺了江若琛一褲腿。
“哎呀!”
我驚呼一聲,慌忙蹲下身去撿玻璃碴。
“對不起老公,我手太滑了。”
江若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有伸手拉我。
“宋夏,你連個杯子都拿不穩嗎?”
他的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和一絲......遺憾。
“對不起,可能是今天幹活太累了,手腕使不上勁。”
我低著頭,故意讓玻璃碴劃破了手指。
鮮血湧了出來。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
江若琛看著地上的血跡,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終於蹲下身,抽出一張紙巾按住我的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歎了口氣,語氣又恢複了那種虛偽的心疼。
“去床上躺著吧,我來收拾。”
我站起身,走向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
躺下的瞬間,我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江若琛掃地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著剝落的牆皮。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我為了他的一句“等我還清債,我讓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現在,他要用我的命,去換他千萬的富貴。
“老公。”
我對著天花板,輕聲開口。
掃地的聲音停了。
“怎麼了?”
“我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對吧?”
2
“那是當然。”
江若琛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你睡吧,我把這收拾完就來陪你。”
我沒有回答,隻是將自己裹緊在洗得發白的空調被裏。
這一夜,我沒有合眼。
隻要江若琛翻個身,我的神經就會立刻緊繃。
我怕他半夜爬起來掐死我。
直到天亮,他都沒有再采取行動。
也許是因為那份意外險才剛剛生效,他需要一個更“合理”的死法。
早上七點。
我像往常一樣起床,穿上那件洗得起球的舊外套。
“老公,我去上班了。”
江若琛還在床上裝睡,胡亂地“嗯”了一聲。
我走出出租屋,下了兩層樓。
然後停住腳步,死死貼在樓梯間的牆壁上。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隱藏的APP。
那是家裏那台舊智能音箱的控製端。
那台音箱是他當年創業風光時買的,後來破產了,他嫌費電不讓用。
但我為了偶爾聽聽免費的新聞,一直偷偷插著電。
它有一個功能。
可以通過手機端實時監聽音箱周圍的聲音。
我戴上耳機,屏住呼吸。
耳機裏先是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接著,是撥號的嘟嘟聲。
“喂,曼曼。”
江若琛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麵對我時那種疲憊和虛偽,而是充滿了油膩的討好。
“寶貝,想我沒?”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耳機裏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想你有什麼用?你不是還在陪你那個黃臉婆嗎?”
蘇曼。
我認得這個聲音。
江若琛以前公司的前台。
五年前江若琛破產,她跑得比誰都快。
沒想到,他們竟然一直搞在一起。
“別提她了,看著就倒胃口。”
江若琛冷笑了一聲。
“昨晚本來想給她下點安眠藥,讓她睡死過去偽裝成煤氣中毒。”
“結果這賤人把杯子打了。”
我用力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他真的想殺我。
就在昨晚。
“哎呀,你急什麼。”
蘇曼嬌笑著。
“意外險不是剛生效嗎?做得太刻意容易被查出來。”
“你那三百萬的賭債,強哥還沒催得那麼緊吧?”
賭債?
我心頭一震。
我幫他連本帶利還了一千萬的創業欠款。
他竟然還在外麵欠了三百萬的賭債?!
“怎麼不緊?昨天強哥的人都堵到我台球廳了。”
江若琛的語氣變得焦躁。
“要不是我把宋夏那傻逼剛還完的信用卡額度套現了十萬給他,我今天腿都沒了。”
我腦中“嗡”的一聲。
那張信用卡,是我昨天剛用發傳單賺來的血汗錢填平的!
“好了好了,別氣了。”
蘇曼安撫道。
“下周不就是她的生日了嗎?”
“你帶她去野人穀徒步,那地方連個監控都沒有。”
“隨便推一把,一千萬就到手了。”
“到時候,我們拿著錢去國外,誰也找不到。”
江若琛陰鬱地笑了起來。
“還是我的曼曼聰明。”
“你在萬象城等我,我拿套現的錢給你買那個你看了很久的包。”
電話掛斷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天塌地陷。
五年。
我為了他還債,去飯店洗碗,去街頭發傳單,去夜市擺攤。
我連一塊十塊錢的肉都舍不得買。
他卻拿著我填平的信用卡,去給小三買奢侈品包。
還要把我推下懸崖,換一千萬的保單。
眼淚不受控製地砸在手機屏幕上。
但我沒有哭出聲。
我狠狠抹了一把臉,把眼淚擦幹。
我不能死。
我不僅不能死,我還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走出樓梯間,打了一輛我這五年從來沒舍得坐過的出租車。
“師傅,去萬象城。”
半小時後,我站在了萬象城一樓的奢侈品專櫃外。
隔著明亮的玻璃櫥窗。
我看到了江若琛。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名牌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哪裏還有半點在出租屋裏的落魄樣?
他的身邊,依偎著一個妝容精致、穿著暴露的女人。
蘇曼。
蘇曼正指著櫃台裏的一個包,撒嬌地扭動著身體。
江若琛豪氣地掏出了一張卡。
那張卡片的設計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的信用卡。
滴。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扣款短信跳了出來。
【您的尾號8848信用卡消費人民幣85000元。】
八萬五。
我洗了整整五年盤子,手都泡爛了,才攢下這八萬五千塊。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刷給了小三。
我死死盯著櫥窗裏的兩個人。
看著他們相擁著走出來。
我沒有衝上去。
因為我知道,現在衝上去,除了挨一頓打,被他倒打一耙,沒有任何意義。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江若琛的電話。
櫥窗裏,江若琛看了一眼手機,臉色微變。
他推開蘇曼,走到角落裏接起電話。
“喂,老婆?”
他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疲憊和內疚。
“我在外麵跑客戶呢,今天太陽真毒,熱死我了。”
我看著他在空調房裏愜意的樣子,冷笑一聲。
“是嗎?”
“老公,你辛苦了。”
3
“為了我們這個家,再辛苦也值得。”
江若琛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演得入木三分。
“對了老婆,你找我什麼事?客戶馬上就到了。”
我看著不遠處的蘇曼正不耐煩地扯他的衣袖。
“沒什麼,就是突然收到一條信用卡扣款短信。”
我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充滿疑惑和焦急。
“扣了八萬五,是不是被盜刷了?我正準備報警呢。”
江若琛的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心虛地往商場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別報警!”
他急切地打斷我。
“沒有被盜刷,是我用的。”
“你用的?你拿去幹什麼了?”
我步步緊逼。
“哎呀,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在見客戶嗎?”
江若琛的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
“這個客戶是個大老板,非要我送點禮才肯簽單。”
“我這不是為了東山再起嗎?你以為我想刷你的卡?”
“等這單簽下來,提成就有二十萬,到時候我十倍還你行了吧!”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五年來爐火純青。
以前,隻要他一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就會立刻妥協,甚至反過來安慰他。
但現在,我隻覺得無比滑稽。
“這樣啊。”
我壓低聲音,裝作愧疚的樣子。
“對不起老公,我錯怪你了,我還以為......”
“行了行了,客戶來了,我先掛了,晚上回去再說。”
他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他收起手機,轉頭就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摟著蘇曼走進了旁邊的珠寶店。
我轉身離開了萬象城。
晚上十點,江若琛才回到出租屋。
他一進門,就把一個劣質的塑料袋扔在床上。
“給你的。”
他脫下外套,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打開塑料袋。
裏麵是一條顏色豔俗、麵料粗糙的裙子。
連吊牌都沒剪幹淨,上麵用紅筆寫著“清倉特價59元”。
“這是什麼?”我問。
“給你買的裙子啊。”
江若琛坐在床邊,點燃了一根煙。
“下周不是你生日嗎?我帶你去野人穀徒步散散心。”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頭發白了,皮膚糙得像砂紙,穿得跟個要飯的一樣。”
“我帶你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穿上這條新裙子,好好打扮一下,別給我丟臉。”
我的心口一陣刺痛。
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因為誰?
我強忍著把那條59塊錢的裙子砸在他臉上的衝動。
“謝謝老公。”
我把裙子抱在懷裏。
“野人穀遠嗎?聽說那裏還沒開發完,挺危險的。”
江若琛吐了口煙,眼神閃爍。
“危險什麼?我都打聽好了,風景特別好。”
“咱們去那種沒人的地方,過過二人世界。”
“怎麼,你不願意去?”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隱隱的威脅。
“願意。”
我抬起頭,看著他。
“隻要和你在一起,去哪裏我都願意。”
江若琛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
他掐滅煙頭,站起身去洗澡。
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我拿出手機,搜索了“野人穀”。
出來的第一條新聞就是:【野人穀未開發區域地勢險峻,已發生多起驢友墜崖失蹤事件】。
他連埋我的地方都選好了。
我冷冷地看著屏幕。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第二天,江若琛出門後。
我沒有去打工。
我想起昨天他在電話裏提到的“強哥”和“三百萬賭債”。
我必須弄清楚這筆債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決定回一趟娘家。
這五年,因為江若琛破產,我怕連累父母,很少回去。
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退休工人,住在一套老舊的家屬院裏。
那是他們唯一的養老房。
我提著一袋水果,爬上六樓。
剛走到門口,我頓時呆住了。
防盜門上,被人用刺眼的紅漆寫滿了大字: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江若琛死全家!】
紅漆順著門縫流下來,像一灘觸目驚心的血。
我手一抖,水果滾落了一地。
“哎喲,夏夏回來了?”
隔壁的王大媽探出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王阿姨,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指著門上的紅漆,聲音發顫。
“我爸媽呢?”
王大媽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你還不知道啊?”
“你老公上個月把你爸媽的房產證拿走了,說是要拿去銀行抵押做大生意。”
“結果根本沒去銀行,是抵押給放高利貸的了!”
“現在人家天天上門潑漆催債。”
“你爸媽受不了刺激,你爸高血壓犯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轟的一聲。
我隻覺得血氣上湧,怒火攻心。
“你老公沒跟你說?”
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醫院的。
腦子裏全是王大媽那句“抵押給放高利貸的了”。
病房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媽坐在病床邊,偷偷抹眼淚。
我爸戴著氧氣麵罩,臉色灰敗地躺在那裏。
“媽......”
我推開門,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媽身子一震,轉過頭看到我,眼淚頓時湧了出來。
“夏夏,你可算來了。”
她撲過來抓住我的手,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若琛到底在外麵幹了什麼啊?”
“那些人拿著欠條和房產證複印件來收房子,說他欠了三百萬。”
“那是我們唯一的家啊,要是被收走,我們老兩口去哪兒啊?”
我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和父親痛苦的病容。
我心裏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江若琛騙我替他背五年債,我忍了。
他拿我的血汗錢養小三,我忍了。
他買意外險想殺我騙保,我也忍了。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動我父母唯一的養老房!
那是他們的命!
“媽,對不起。”
我死死咬著牙,把眼淚逼回去。
“這件事交給我,我一定會把房子拿回來。”
我安撫好母親,走出病房。
站在樓梯間的風口,我撥通了江若琛的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起。
背景音裏有台球碰撞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嬌笑。
“喂,老婆,怎麼了?我在跟客戶談事呢。”
他的語氣依然那麼虛偽。
“江若琛。”
我連名帶姓地叫他。
“你把我爸媽的房子抵押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台球的聲音停了,女人的笑聲也消失了。
足足過了十秒鐘。
江若琛才幹笑了一聲。
“老婆,你聽誰瞎說的?”
“我沒有瞎說。”
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聲音冰冷。
“高利貸的人已經把紅漆潑到我爸媽家門上,我爸氣得高血壓複發,現在還躺在醫院裏。”
“江若琛,你到底欠了多少錢?”
“哎呀!”
他突然煩躁地大吼一聲。
“那隻是暫時的周轉!你以為我想嗎?”
“我還不是為了翻本?隻要我這把贏了,什麼房子買不回來?”
“你爸媽也是,一點小事就進醫院,裝給誰看呢?”
他不僅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怪我父母裝病。
我閉上眼睛。
這一刻,我對這個男人僅存的幻想也徹底破滅。
“三百萬是吧?”
我平靜地問。
“什麼三百萬?”他警惕起來。
“高利貸的人說的,你欠了三百萬。”
我睜開眼,眼神裏隻剩下徹骨的恨意。
“江若琛,你最好祈禱我爸沒事。”
“不然,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沒有回出租屋。
我用手機查了半天,終於找到了王大媽口中那個“強哥”的台球廳地址。
那是一個位於地下室的黑賭場。
烏煙瘴氣,紋身男紮堆。
我一個穿著舊衣服的女人走進去,立刻引來了無數下流的目光。
“喲,大嫂,找誰啊?”
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攔住我。
“我找強哥。”
我直視他的眼睛,沒有一絲退縮。
“我是江若琛的老婆。”
聽到“江若琛”三個字,黃毛愣了一下。
隨後嗤笑一聲。
“原來是那個爛賭鬼的老婆。怎麼,替他來還錢的?”
他把我帶到了台球廳最裏麵的一間辦公室。
一個光頭刀疤臉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抽雪茄。
他就是強哥。
“強哥,江若琛的老婆來了。”黃毛說。
強哥吐出一口煙圈,上下打量著我。
“江若琛欠我三百萬本金,加利息現在是四百萬。”
“你那老丈人的破房子頂多值八十萬。”
“怎麼,你打算拿什麼還?”
他眼神放肆地掃過我的身體。
“雖然老了點,但去場子裏賣幾年,說不定也能湊點。”
我沒有理會他的侮辱。
我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徑直坐下。
“強哥,我不是來還錢的。”
我看著他。
“我是來告訴你,江若琛馬上就要有一千萬了。”
強哥夾著雪茄的手頓住了。
“一千萬?他去搶銀行?”
“他買了一份一千萬的意外險。”
我平靜地拋出誘餌。
“被保人是我,受益人是他。”
“下周,他就要帶我去野人穀製造意外。”
強哥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我話裏的意思。
“殺妻騙保?”
他冷笑一聲。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他拿到錢,正好還我。”
“問題就在這裏。”
我身體前傾,死死盯著他。
“他根本沒打算還你的錢。”
“你想想,如果他拿到一千萬,他還會留在國內被你吸血嗎?”
“他早就買好了出國的機票,打算帶著他的小三遠走高飛。”
“強哥,你那四百萬,馬上就要打水漂了。”
強哥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5
“就憑我不想死。”
我看著強哥那張寫滿橫肉的臉,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他要我的命,還要卷走我父母的房子。”
“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那段我用智能音箱錄下的音頻。
點擊播放。
江若琛和蘇曼的對話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
“......昨天強哥的人都堵到我台球廳了......”
“......要不是我把宋夏那傻逼剛還完的信用卡額度套現了十萬給他,我今天腿都沒了......”
“......到時候,我們拿著錢去國外,誰也找不到......”
錄音放完。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強哥把手裏的雪茄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發出“嗞啦”一聲。
“這狗娘養的。”
他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拿我的錢去養小三,還想卷款跑路?”
他猛地抬頭盯著我。
“你想怎麼做?”
我收起手機,冷冷地笑了。
“下周六,野人穀。”
“他會在那裏動手。”
“我需要強哥你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幫我演一出戲。”
“事成之後,他騙保的那一千萬,我一分不要,全歸你。”
“隻要你把房產證還給我。”
強哥眯起眼睛,打量了我很久。
似乎在重新評估我這個看起來柔弱可欺的女人。
“成交。”
他拍了拍桌子。
“我倒要看看,江若琛這孫子能玩出什麼花樣。”
從台球廳出來,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肺裏的鬱結散去了一些。
回到出租屋。
江若琛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床邊,臉色有些難看。
看到我進門,他立刻站了起來,眼神裏帶著一絲審視。
“你去哪了?怎麼才回來?”
“我去醫院看我爸了。”
我換上拖鞋,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若琛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你爸......沒事吧?”
“死不了。”
我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老公,房子抵押的事,我仔細想過了。”
江若琛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以前隻要涉及我父母,我都會跟他拚命。
“你想過什麼了?”他警惕地問。
“我知道你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低下頭,裝出一副認命的卑微模樣。
“你創業失敗,壓力一直很大。”
“那些高利貸逼得緊,你也是沒辦法才拿了我爸媽的房產證。”
我從包裏掏出我的工資卡,遞給他。
“這裏麵是我這個月發的三千塊錢工資,你先拿去應急吧。”
江若琛看著那張卡,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老婆......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麼用?我們是夫妻啊。”
我抬起頭,眼眶微紅,滿臉深情。
“隻要你能振作起來,這三千塊錢雖然少,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江若琛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一開始的警惕,變成了狂喜,最後化作深深的鄙夷和得意。
他一把抓過工資卡。
“老婆,你真是太好了!”
他用力抱住我,感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你放心,等我這筆大生意做成,我一定把房子贖回來,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冷笑了一下。
是啊,你的大生意。
就是殺了我。
“對了老公。”
我輕輕推開他。
“下周去野人穀,我們需要準備什麼嗎?”
“什麼都不用準備!”
江若琛現在心情大好。
“我都安排妥了,你隻要穿上我給你買的那條新裙子,漂漂亮亮地跟我去就行。”
“好。”
我乖巧地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江若琛對我出奇的好。
他甚至破天荒地買了一隻燒雞回來加餐。
我知道,這是死囚上路前的斷頭飯。
周五晚上。
我正在廚房洗碗。
放在客廳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擦幹手走過去。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坐在跑車裏。
備注寫著:【姐姐,我是若琛的同事。】
蘇曼。
她終於按捺不住,來挑釁我了。
我冷笑一聲,點擊了通過。
剛通過,對麵就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蘇曼穿著一件男士白襯衫,領口大開。
背景是一張淩亂的大床。
那件白襯衫,正是我給江若琛買的那件。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姐姐,若琛說你連劣質香水都買不起,身上總是一股油煙味。”
“他今晚說要加班,其實是在陪我呢。”
“你守著一個空殼子,累不累啊?”
我聽著語音,麵無表情地保存了照片。
然後,我把照片和語音,原封不動地轉發給了強哥。
附帶了一句話:
【強哥,江若琛正在轉移資產給這個女人,明天野人穀,別遲到。】
強哥秒回了一個字:
【妥。】
“老婆,看什麼呢?”
身後突然傳來江若琛的聲音。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