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草原最珍貴的藥靈公主。
天生血肉含藥,能解奇毒,能續心脈。
可每救一人,我便虛弱一分。
所以我常年臉色蒼白,走幾步便要喘上許久,最聽不得“病”“癆”“晦氣”這樣的字眼。
輕則心口絞痛,重則咳血昏厥。
大周太子身染怪疾,藥石無醫。
大周皇帝派使臣入草原,許下黃金萬兩、邊境百年互市、太子正妃之位,隻求我入京和親,救太子一命。
父王不舍,我卻還是去了。
因為太子若死,大周必亂,草原也難逃戰火。
可我入京當日,還沒見到太子,先見到了大周最跋扈的魔丸公主。
她天生厭病,見不得人咳,聽不得人喘。
看見我被宮人扶下馬車,她當場捂住鼻子,滿眼嫌惡。
“哪裏來的病鬼?一身藥味,熏得本公主頭疼。”
“皇兄病了這麼多年已經夠晦氣了,父皇還給他娶個更晦氣的癆病鬼回來?”
晦氣、癆病鬼。
這些字眼砸下來,我心口猛地一縮,喉間瞬間湧出腥甜。
隨行的草原勇士齊齊變了臉。
而她還不知死活地抬腳,踢翻了我懷中裝著藥血的玉瓶。
我看著那滴能救太子一命的心頭血,緩緩滲進青磚縫裏。
忽然很想知道。
這個被皇帝寵壞的女兒,和大周唯一的儲君比起來,到底誰更金貴。
......
我低頭看著青磚縫裏的血一點點淡下去,指尖冷得有些發麻。
那不是尋常血。
出草原前,阿爹親自守在我帳外三日,王庭巫醫用金針取了我一滴心頭血,封入寒玉瓶中。
說這一滴能吊住大周太子的命,至少撐到我替他解毒。
可現在,它沒了。
我彎腰想去撿碎片,侍女烏音立刻扶住我,聲音都在抖:“公主,不能碰,會割手。”
蕭玉珠聽見她叫我公主,眉梢挑了一下。
她身後跟著一群宮女太監,人人都低著頭,像是早就習慣了她的跋扈。
“公主?”蕭玉珠慢悠悠地笑了,“草原來的也敢在本公主麵前稱公主?你們那邊風沙大,規矩也被吹沒了嗎?”
草原勇士巴圖上前一步,壓著怒意開口:“公主慎言,我家公主是陛下親自下旨迎入京的未來太子妃。”
蕭玉珠臉色一下沉了。
“未來太子妃?”
她像聽見什麼極荒唐的笑話,目光在我蒼白的臉上掃過,越看越嫌惡。
“就她?風一吹就倒,咳一聲都像要斷氣。”
“父皇是不是急糊塗了,竟把這種人塞給皇兄?”
我心口又疼了一下。
烏音連忙從袖中取出藥丸,要送到我唇邊。
蕭玉珠看見那藥丸,臉色更難看,抬手便打翻了烏音的手。
藥丸滾落在地,被她身邊的小太監一腳踩碎。
烏音急得眼眶通紅:“那是我家公主的護心丹!”
“護心丹?”蕭玉珠冷笑,“聽著就不吉利,皇宮是什麼地方,也容你們把這些醃臢藥物帶進來?”
我扶著烏音的手,慢慢直起身。
胸腔裏像壓著一塊冰,呼吸一深便疼得厲害。
我看著她,輕聲問:“玉珠公主,你知道那瓶血是做什麼的嗎?”
蕭玉珠被我的平靜激怒了。
她最喜歡看人怕她,求她,跪在她麵前發抖。
可我隻是看著她。
她不高興了。
“本公主需要知道嗎?一瓶血而已,難不成比本公主的鞋還貴?”
巴圖臉色鐵青,幾乎要拔刀。
宮門守衛立刻圍上來,刀尖齊齊對準我們。
蕭玉珠抬了抬下巴,眼中全是得意。
“怎麼?草原蠻子還想在大周皇宮動刀?來人,把他們的刀都卸了。”
我閉了閉眼,咽下喉間翻湧的血氣。
“巴圖,不許動。”
巴圖眼睛發紅:“公主,她毀了藥血!”
我低聲說:“我知道。”
正因為知道,所以不能動。
這裏是大周皇宮,太子還等著我救。
若我們先動刀,便是草原挑釁大周。
蕭玉珠見我忍了,越發篤定我好欺負。
她走近兩步,用帕子掩著鼻子,聲音嬌蠻又刻薄:“既然你要進宮,就先把這身藥味洗幹淨。”
“父皇心軟,皇兄病久了也糊塗,本公主可不糊塗。你這種晦——”
她話還沒說完,烏音突然跪下,重重磕頭。
“公主慎言!我家公主聽不得那個字!”
蕭玉珠一愣,隨即笑了。
“聽不得?那本公主偏要說。”
我手指驟然攥緊。
她盯著我,惡意地一字一頓:“晦、氣。”
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我眼前黑了一瞬,喉間腥甜再壓不住,低頭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雪白衣襟上。
蕭玉珠隻是後退半步,嫌惡地皺眉。
“真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