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應激

“當然，這裏的湯包倫敦吃不到。”綦舒予見她不說話，不由得歎了口氣。

“噗嗤 - -”韓美一忍不住笑了。她抬頭看著綦舒予，重重地歎了口氣，“我知道，我是在用一份年薪七十萬的OFFER，來換一份可能10萬都沒有的工作。”

靠工資還債原本就不可能，她沒像他那樣算過帳也知道。但她留下來能讓爸媽/的處境要好一點。這當然不符合經濟學上的成本代價的計算，要是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她也能像綦舒予一樣計算得清楚。

可那不是別人，是她的爸爸媽媽。

“如果出事的人是你，我一定咬牙熬過這半年再回來救你，你年輕嘛，過幾天苦日子也沒關係。”想到綦舒予算的帳、再想想爸爸媽媽，韓美一的心又定了一些，看著綦舒予，一臉平靜地說道：“可我爸爸媽媽等不到我賺到百萬年薪再把他們接到倫敦的時候。”

“......應該不會這麼糟呀？法律查封了資產、限製了消費，但也要保障債務人的基本生活呀。”綦舒予放下筷子，一臉擔心地看著韓美一：“是不是叔叔阿姨受不了打擊，現在......不太好？”

“差不多是這樣吧，所以要在這裏陪著他們。”韓美一輕輕點頭。

她沒有說追債人的事，沒經曆過的人都不會懂，就像她，也是剛剛才知道一樣。

“我......知道了。”綦舒予暗暗怪自己，隻想到了錢的事從錢上去解決，沒想到一個人同時經曆朋友欺騙、資產歸零、外債纏身的時候，精神會受到多大的打擊。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沉默著一口一口的吃著湯包，原本的美味現在他們吃來，感覺像一坨沉甸甸的麵疙瘩，要很用力才咽得下去，咽下去後又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

“你的返程票是什麼時候？”放下筷子，韓美一看著綦舒予輕聲問道。

“還沒訂返程票。”綦舒予伸手握住韓美一的，用力、又用力，半晌後才說道：“就算不回去讀書了，後麵的事情也還要好好計劃一下。租房子、找工作、還債，都要一樣一樣的安排起來。”

“在安排了，你在這裏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不如早些回去。我還指著你和教授做的那個項目能快些換成錢借給我呢。”韓美一拿了包放在他的行李箱上推到他手邊，半依在他的臂彎慢慢往外走去，“綦舒予，你畢業的時候要請我去參加畢業禮啊，還有啊，下次回來的時候一定要把我的元寶帶回來。”

“當然。”綦舒予點頭，“我們先回房間，我找找在國內的學長要些企業資料。你的簡曆......你先接電話，看是不是約麵試的。”

綦舒予聽見她的手機響起，立刻提醒她接電話，卻沒發現她整個人突然就緊繃了起來，像聽到什麼可怕的聲音一樣。

“美一？”綦舒予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溫聲問道。

“你先上去，我的房間是3樓7號。”韓美一把門卡塞給他，用力吐了口氣後，邊快步往外走邊接起電話：“媽，什麼事？”

媽媽/的來電鈴聲是專屬的，她一聽就知道，也一聽就緊張，這鈴聲讓她不自覺地回到倫敦的那個雨夜、收到高盛OFFER和家裏破產消息的那一夜。

她是真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