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老同學

看著最後一個字被刪掉後，韓美一緩緩地、悠長地吐了一口氣，將手機揣進兜裏，用手扶著欄杆慢慢地站起來。

“綦......舒予？”韓美一抬眼就看到正從樓道口走進來的綦舒予。

“晚餐。”綦舒予把打包的小龍蝦幹拌麵遞給她。

“哦。”韓美一輕應一聲，卻不伸手去接。

“老同學請吃頓便宜晚餐總可以吧？”綦舒予淡聲說道。

“你不用諷刺我，我知道，我現在就是很敏感、很小心眼、很算計。”韓美一眼底閃過一絲受傷的難過，在跺了兩下發麻的腳，確認可以走路後，便伸手撥開綦舒予的手，疾步向前走去。

“我今天坐在路邊想了一下午，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你變得敏感、變得小心眼、變得算計，都行，可那和我們的關係有什麼關係？”綦舒予大聲質問：“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你向我要公平，我向誰去要公平？”韓美一轉過身來，衝著綦舒予大聲吼叫道：“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公平，我爸爸是為了幫朋友才被拖累破產、我媽媽/的生活因為爸爸胡亂講義氣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我們不能怪他的朋友、不能怪他，我們還怕他敏感難過，都要哄著他。”

“我媽媽做錯了什麼？誰來給我媽媽公平？”韓美一怒吼著，眼淚瞬間決堤而出：“綦舒予，我爸爸那麼愛我、他就算在這種處境下還想到不要影響我，所以我不能怪他，我一想到自己在怪他，我就覺得自己不孝又自私。”

“可我又忍不住要怪他，都是他識人不清，害我和媽媽現在過得像個乞丐一樣 - -”

“是你自己太敏感了，熟人、朋友的意義，就是在誰有困難的時候能夠相互幫忙的，沒有人覺得你像乞丐。”綦舒予大步走到她的麵前，大聲對著她吼叫：“你看看住青旅的那些人，他們在自己的世界裏努力生活，誰會覺得自己是乞丐？”

“我是你男朋友，我想幫你，你怎麼能把我的心疼當成是同情？”

“你太過分了韓美一，你扭曲所有人的好意......你扭曲我的好意。”

“我沒有，”韓美一反對。

“還有你爸爸，做生意誰能保證每一次都成功？你不管他是因為識人不清、還是投資失當，反正就是這次失敗了。他有失敗的權利，你憑什麼要求他每次都成功？他又不是神仙。”綦舒予說教官附體似的，說得不管不顧的。

“我、我......”韓美一從沒見過他這麼厲害的樣子，被他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失敗了嘛，有什麼了不起，重新來過是吧。他不是又去上班了嗎。”綦舒予看著韓美一委屈的表情，聲音便低了下來，重新將晚餐遞給她：“怎麼著也不能不吃飯是吧。”

“你吃了沒呀。”韓美一用力吸了吸鼻子，嘟噥著問道。

“沒有。”綦舒予拉著她在旁邊一個石桌邊坐下，然後把套著的碗取下來，將麵條分成兩份：“我坐在馬路邊一直想，這個韓美一到底是怎麼回事？元寶沒回來也不能怪我吧？以前花錢的時候老覺得我小氣，這會兒怎麼還和我算起帳來了？家裏破產的事雖大，但我的女朋友消失了，這事更大。”

“我得把女朋友找回來是不是？”綦舒予把分好的麵條推到她麵前。

“嗯。”韓美一接過麵條，用筷子挑來挑去的，半晌後才又解釋說道：“綦舒予，我沒有真的怪我爸爸，他把我養這麼好，很了不起的。”

“我知道，你就是需要時間適應爸爸也會失敗這件事。”綦舒予點頭，又補充一句：“我也是今天下午坐在馬路邊想通的，我決定要多理解我爸爸。”

“真是個好學生啊，這麼會反思。”韓美一輕哼一聲，想了想後，放下筷子，看著綦舒予說：“我也不是說覺得你的施舍。就是......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你的朋友都漂漂亮亮、從從容容的，你女朋友卻淒淒慘慘、慌慌張張的......你以後會對我失望的。”

“所以你為不確定的以後，拒絕了確定的現在？”綦舒予緊皺眉頭。

“反正......”韓美一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綦舒予，你回倫敦去吧，你在這裏我壓力很大。”

“......”綦舒予沉眸看著她，半晌後才說道：“好，我訂最早的航班走。但有什麼事一定要及時告訴我，不要一個人硬撐。”

“就像從前一樣，在我這裏，現在的你和從前的你，沒有不同。”綦舒予妥協著說道。

“......好啊。”韓美一點頭。

“別敷衍。”綦舒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聲說道：“元寶我先養著......就像養著你似的。”

“誰要你養啊......你養得起誰呀。”韓美一的臉一紅，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

“吃完回去休息，我找學長要了推薦信，還整理了一些招聘信息，晚點我發給你。”綦舒予這才舒了口氣，吃東西的速度都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