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嬤嬤把昏迷的傅棠交到另個婆子手上,又把裝了迷藥的紙包塞到她腰間,警覺道,“你先把她送過去,我去把那邊的人攔下來。”
“帶過去之後,再給她補些藥,別讓人有力氣跑了。”
交代完後,周嬤嬤鬆手往花窖方向去了,那個婆子架著傅棠繼續往前走。
穿過甬道時,傅棠的身子拖著青苔往下滑,垂落的手在顛簸晃悠,被婆子不耐煩地往上一提。
走了幾步,一個婢女慌慌張張從甬道另一頭跑來,額角上掛著細汗:“可找著你了!席上一隻犀角杯不見了,正是你我被分去照看的那一片,管事媽媽正挨個兒查問當值的人,你怎的跑這兒來了?”
婆子臉色一白。她原是被分去照看末席的,因著傅如芙的吩咐才臨時跑來押送傅棠。這會兒出了事,她哪裏還敢耽擱。
好在下人的廂房就在前麵不遠,繞過那座假山就是。
“你過來。”她把昏迷的傅棠往旁邊帶了帶,招手叫住不遠處的一個小丫鬟。
婆子壓低嗓門,狠厲眼風一掃:“把大姑娘送到西廂去,那邊拐過去左手第一間,放榻上安置好就在門口守著。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走漏了半個字,仔細你的皮!聽明白沒有?”
小丫鬟顫巍巍地使勁點頭,她瘦削的肩膀扛著傅棠,整個人被壓得歪了一下。
婆子急匆匆跟著婢女走了。
小丫鬟扶著傅棠拐過甬道,剛走到假山背後,後頸忽然一麻。她眼前一黑,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原本昏睡的傅棠不知何時站起身,她額間沁出點冷汗,勉力將人一道拖進假山背後的陰影裏。
傅棠舌尖仍翻湧著一股腥澀味,但她能感覺到那股眩暈正逐漸褪去。她閉了閉眼,知曉是從前喝的那些苦藥湯子起了效用。
當年母親柳氏帶著她被趕出侯府,落腳鄉下後,為謀自保,便教傅棠辨藥識毒,又日複一日地熬一罐濃黑腥苦的藥湯看著她喝下去,年複一年,到後來,尋常迷藥已奈何不了她。
傅如芙灌的那杯酒分量不輕,卻遠不及傅棠自幼喝慣的那些。
傅棠扶著假山石壁站了片刻,待眩暈稍退,便將袖中兩個陷開小口的空囊取出,並作一處收回懷中。那從婆子腰間摸來的藥包則另擱在腰間最趁手的地方。
一切停當,她才從貼著裏衣的暗兜中摸出那塊粗糲的石佩,自絡子裏拈出個布條裹著的油紙小包。這是柳氏教她製的,用了幾年的老方子。
輕輕推開一角,黃褐色的粉末細如軟沙,撚在指尖隻有薄薄一層。傅棠將油紙用布條纏好塞入懷中,沾藥那手則垂袖掩了,沿來路避著人往回走。
此時宴席正酣。前廳鬥酒行令,笑鬧聲隔了幾道牆,傳到這裏,隻剩隱約的風聲。
賞花宴上有客姍姍來遲。越國公府那位正在與傅如芙議親的公子剛到不久。
陳煜同賓客寒暄幾句,見寧安侯世子傅如雲不在,才想起對方已拜入國子監祭酒方昶方大人門下,輕易不歸。
他又飲兩杯酒,便百無聊賴地擱下酒盞。
侯夫人王氏看在眼裏,笑著喚了個婢女過來,吩咐道:“去把如芙叫來,就說越國公府的陳世子到了,讓她來見一見。”這國公府早年得過特旨,許嫡嗣稱世子,如今雖不如前,但這習慣還留著。
那婢女應聲,往後花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