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榻上還躺著另一個人。
短暫的死寂之後,眾人臉上的錯愕不約而同地換了味道,他們紛紛往前擠了半步,唯恐看得不夠真切。
幾位夫人眼神微妙,用扇子掩住了嘴,年輕的小姐們下意識攥緊了身邊同伴的袖子,垂下的眼睫裏閃著點獵奇的光。
王氏的笑容凝在臉上。
她不喜那庶女,整個侯府便無人敢觸她的黴頭,若非今日賞花宴上人多眼雜,怎麼也不會讓那庶女頂上侯府大小姐的名號,她的女兒卻因此退了一位,成了二小姐。
每念及此,王氏心裏便像吞了隻蒼蠅。就連方才她還在想,過了今日,這大小姐的名頭便隻屬於她的女兒。
然後,她便聽見身後有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那躺在裏頭的,怎麼像是二小姐?”
王氏霎時僵住了。二小姐,怎麼會是二小姐?她幾乎要脫口而出:躺在裏麵的明明是傅棠那個賤種,怎麼會是她的女兒?
她猛地轉過頭,想從人群裏揪出那個說錯話的人,卻對上了一張張神色複雜的臉。那些夫人小姐們不再交頭接耳,而是用一種她太過熟悉的眼神看著她。
那憐憫裏摻雜著幸災樂禍,惋惜中藏匿有迫不及待的神情令王氏的臉霎時血色褪盡,麵如死灰。
她推開前麵的人衝進廂房。傅如芙猶自潮紅著臉,意識渙散地躺在榻上,她衣襟淩亂,手裏還勾著截斷掉的腰帶。
和周嬤嬤一起給傅棠灌藥的那個婆子踉蹌著撲到榻邊,癱跪在地。
她讓那小丫鬟把人送過去後,便照吩咐去引王崇義往西廂房去,誰承想這王大人等不及,自己先到了東廂。她撲了個空,聽見動靜趕過來時卻看見躺在這裏的是傅如芙,整個人嚇得魂飛魄散。
婆子渾身發抖,好半晌才轉身朝門口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夫人息怒啊!二小姐這是不勝酒力才......”
王氏的腦子“哄”的一聲炸開,還沒來得及開口,已經有人搶在了她前頭開口。
“不勝酒力?”王崇義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們侯府的家教,本官見識了。”
他在官場浸淫多年,沒想到今日竟在這寧安侯府栽了個大跟頭。
王崇義已經一邊係著腰帶一邊搶到了門口。他衣裳是披上了,橫肉卻從裏衣的縫隙裏鼓出來,衣冠不整,臉上倒搶先堆出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樣。
“諸位明鑒,本官隻是來賞花的,不知侯府在搞什麼把戲。”他衝沈允珩拱了拱手,又轉向王氏,語氣竟帶了七分的理直氣壯,“二小姐方才酒喝多了,一見本官便撲上來,扯著本官的袖子不放。本官行得正坐得直,碰都沒碰她一下——倒是要問問你們侯府,到底想幹什麼?”
王崇義一臉義正詞嚴,說罷,他拂袖便走,嘴裏不住罵著“晦氣”,與沈允珩擦肩時更是頭也不抬,很快便消失在眾人視野裏。
王氏跌坐在廂房門口,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駁不出。
少頃,人群後忽然傳來一個柔順輕細的聲音。
“母親......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