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媽說你的房間明天給我當攝影間,你趕緊把桌子清空。”
我妹站在我門口,手裏拿著一卷星空背景布。
我正在收拾證件。
畢業證,學位證,錄用函,全都裝進文件袋裏。
她探頭看了一眼。
“你真要去霜城啊?”
“嗯。”
“那你電腦借我用幾天唄,我要做成長影像冊。”
“不借。”
我妹臉色立刻垮了。
“哥,你別這麼小氣。”
我媽從客廳走過來。
“什麼不借?”
“他電腦不讓我用。”
我妹把背景布往牆上一靠。
“我班主任說影像冊做得好,可能被學校選去參加市裏的家庭教育展。”
我媽看我的眼神馬上變了。
“星辭,你把電腦給你妹。”
“我資料都在裏麵。”
“你那些資料能有你妹的前途重要?”
我扣上文件袋。
“我的工作也要用。”
我媽輕輕笑了一下。
“你那個工作八字還沒一撇,誰知道靠不靠譜。”
“語晴這邊是學校正經活動。”
我說:“我的錄用通知已經發了。”
她像是沒聽見。
“你從小用東西就粗,電腦放你那兒也是浪費。”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年。
小時候我妹想學鋼琴,家裏買了三十萬的琴。
我說想報攝影社,我媽給了我一台二手卡片機。
快門鍵壞了,鏡頭上有劃痕。
我拿著那台相機拍了整整三年。
第一次拿到校內影像比賽一等獎時,我把獎狀放在餐桌上。
我媽隻看了一眼。
“構圖還行,就是獎太小,別驕傲。”
那天我妹畫了一張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她買了相框,掛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畫裏也是三個人。
沒有我。
我爸回家時,我媽正在翻我的抽屜。
“你找什麼?”
“星辭把電腦密碼改了。”
我爸看向我。
“密碼。”
“不說。”
他的臉色沉下來。
“你再說一遍?”
“那是我的電腦。”
“家裏買的東西,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那台電腦是我獎學金買的。”
我媽動作頓住,又很快恢複理直氣壯。
“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獎學金不也是家裏供出來的?”
我妹站在旁邊,語氣懶散。
“哥,你別搞得跟防賊一樣。”
“我就用一下,又不會偷你東西。”
我合上行李箱。
那隻箱子用了八年,拉鏈已經崩開一截。
我妹低頭看見,笑了。
“你還用這個啊?”
“我初中研學都不用這麼破的箱子。”
我媽順著看過去。
“家裏還有新的,你妹上個月買的那個大箱子。”
我妹立刻說:
“不行,我那個要放球鞋。”
我媽馬上改口。
“那你拿這個舊的也能用。”
我沒說話。
她從客廳拿來一卷透明膠。
“纏一下就好了。”
“男孩子出門在外別太講究,安全比體麵重要。”
我看著她細心地把膠帶貼在裂縫上。
她不是不會照顧人。
我妹鞋帶鬆一點,她都能蹲下來係好。
輪到我,連一個能正常拉動的行李箱,都是講究。
我爸打開手機,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明晚有個飯局,你別走。”
“什麼飯局?”
“你妹影像冊入選校展的預祝宴。”
我說:“我後天早上的飛機。”
我媽皺眉。
“那正好,明晚吃完飯再走。”
“你妹的照片還沒整理。”
我抬頭看她。
“我不整理。”
我爸把手機拍在桌上。
“許星辭,你別太過分。”
“語晴是你親妹,你幫她一次怎麼了?”
我說:“她有一百二十七張照片。”
“每一張都有人幫她。”
“我隻有一張都沒有的畢業。”
客廳又安靜下來。
我妹摸了摸鼻子。
“哥,你是不是嫉妒我啊?”
我媽立刻護住她。
“別胡說,你哥不是這種人。”
可她看向我的眼神,又像在等我承認。
我把文件袋塞進行李夾層。
“不用等明晚,我不會去。”
我爸冷笑一聲。
“好,那你以後也別參加家裏的任何事。”
我拉上箱子。
壞掉的輪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我媽站在門口,忽然說:
“許星辭,你要是真走,就別拿家裏一分錢。”
我回頭看她。
“我本來也沒拿到多少。”
她臉色一僵。
我妹小聲嘀咕。
“說得好像我們虐待你一樣。”
我推著箱子從她身邊過去。
我媽的聲音從身後砸過來。
“你出去碰了壁,就知道家裏對你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