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星辭,你妹的相機鏡頭不見了,是不是你拿走了?”
淩晨六點,我媽的電話把我吵醒。
我睡在機場附近的膠囊旅館,行李箱卡在床邊。
我說:“我沒拿。”
“你昨天最後一個碰過相機。”
“我沒有。”
我爸接過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你現在在哪?”
“機場。”
那頭靜了幾秒。
我媽突然急了。
“你真要走?”
我妹的聲音傳過來。
“媽,我鏡頭真的找不到,今天還要補拍畢業季那張。”
我媽立刻又對我說:
“你先回來,幫你妹找鏡頭。”
我坐起來。
“我八點的飛機。”
“改簽。”
她說得理所當然。
“你妹的展今天提交,少一張不完整。”
我看了一眼手表。
“我不會回去。”
我爸冷笑。
“許星辭,你以為離了這個家,你能過得多好?”
“霜城那麼遠,你生病了誰管你?”
我媽軟了語氣。
“星辭,媽媽不是不讓你走。”
“你至少回來吃頓早飯,再把家裏事處理清楚。”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有點想笑。
他們終於想讓我回家。
不是為了送我。
是因為我妹少了一個鏡頭。
我說:“鏡頭在我妹書包側袋。”
那頭傳來翻找聲。
幾秒後,我妹低低說:
“找到了。”
我媽鬆了口氣。
“你看,你明明知道,剛才為什麼不說?”
我說:“你們剛才隻顧著問我是不是偷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我爸語氣硬了些。
“誤會一句,你至於記仇?”
“家人之間哪有這麼計較。”
我掛了電話。
登機前,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妹。
“哥,我展會署名需要你那個算法模板。”
“就是你電腦裏會自動排照片時間線的那個。”
我說:“那是我的畢業作品。”
“你給我用一下怎麼了?”
“不給。”
她不耐煩。
“你都去外地了,留著有什麼用?”
我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星辭,你妹用一下不會少塊肉。”
“媽媽知道你心裏不舒服,等你回來,給你補拍一張行不行?”
補拍。
他們像哄一個已經過期的小孩。
糖是別人吃剩的,包裝紙都皺了,還覺得我應該感恩。
我說:“不用補了。”
“許星辭。”
我爸又接過電話。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走不走?”
機場廣播響起,提醒乘客登機。
我握著手機。
“走。”
“走了就別回來。”
“嗯。”
我媽忽然哭了。
“星辭,你別這樣。”
“媽媽剛才語氣不好,可你妹從小身體弱,家裏難免多顧著她。”
“你是哥哥,你要理解。”
我站在登機口前。
隊伍一點點往前。
小時候我妹發燒,我媽抱著她在客廳走了一夜。
同一年冬天,我燒到三十九度,自己翻出退燒藥。
她第二天看見藥盒,隻說:
“你看,你就是讓人省心。”
省心久了,就活該沒人看見。
我低聲說:
“媽,我理解了二十二年。”
“夠了。”
那頭隻剩下呼吸聲。
我爸壓著怒意。
“許星辭,你不要把話說絕。”
“你以後遇到事,別哭著打電話回來。”
我把機票遞給工作人員。
舊行李箱的輪子卡了一下,身後有人幫我扶了一把。
是個陌生叔叔。
“小夥子,一個人去那麼遠啊?”
我點頭。
玻璃外的天色很淡。
沒有人來送我。
沒有人替我拍照。
隻有機場閘機的提示聲,一下下催著我往前走。
我關掉手機,走進廊橋。
我對自己說:“許星辭,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