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是個大男子主義。
我是他女兒,跟他一模一樣。
大男子主義迎來了史詩級加強版傳承人。
吃飯時,他不動筷,別人就不能先吃。
我直接掀翻餐桌。
不讓我吃,你也別想吃。
睡覺時。
他說“你是我女兒,有什麼不能看的”,不許我鎖房門。
第二天,我拆了家裏所有的門。
不讓我鎖,大家都別鎖。
上學時,他定下規矩:
我媽什麼都不懂,家長會必須男人去。
我轉頭就告訴老師,我爸死了。
家裏沒男人,隻能我媽去了。
一直到高考報誌願,他憋了一肚子火:
“女孩子報什麼北京?”
“敢去外地,大學四年一分錢生活費沒有!”
我媽勸我服軟。
我二話不說,賣了他的金條和股票。
錢不給我花,我自己賺!
1
我平靜的看著手機裏新入賬的金額。
那是賣掉爸的金條、股票,還有一些藏品的錢。
大學四年所有費用。
夠了。
過去十八年,我無數次反抗爸的大男子主義。
暑假自駕遊,他讓媽和我看家,他一個人出去玩。
我反手紮壞他車輪胎。
不讓我去,那就誰都別去。
他說自己是頂梁柱,家裏牛奶隻能他喝。
我立馬全都倒進下水道。
不讓我喝,那就誰也別喝。
他生日那天,爛醉後家暴我媽。
我掄起鐵棍,追了他整整五條街。
媽含淚勸我別跟他作對。
我說是基因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此時此刻,應激反擊達到最巔峰。
客廳裏,我爸正舉著酒杯,跟他的酒友們大聲說笑。
“老江啊,你家閨女真爭氣,能考上清北大學。”
“等孩子畢業找到好工作,你們兩口子就享福了。”
“我兒子要是有這麼厲害,做夢我都能笑醒。”
他們臉上有羨慕,有佩服,還有失落。
隻有我爸。
滿臉嫌棄和不屑。
“一個丫頭片子,讀再好的大學有什麼用?”
“這要是給放出去了,心就野了,哪還舍得回來乖乖嫁人?”
“反正也成年了,不如早點輟學,進到廠裏擰螺絲。”
“等她賺點錢了,還能給她弟弟交學費呢。”
張叔抬起頭。
“冉冉脾氣那麼倔,要是偏不聽你的,非要去北京讀書呢?”
爸重重放下酒杯,裏麵的酒水濺在桌子上。
“真敢去北京,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她要真有本事,那就自己賺錢供自己讀書。”
“好好磨礪一下,還能養成堅毅的性格,這也是我對她的投資呀。”
客廳傳來更大的哄笑聲。
我爸看著地上七倒八歪的空酒瓶。
朝廚房的方向高聲喊了一嗓子:
“翠芬,快!”
“把我珍藏的好酒都拿出來!”
“我要跟老張他們喝個痛快!”
眾人連連誇我爸大氣。
我媽從廚房走出來,緊緊攥著圍裙。
“老江,你的酒......”
她聲音越來越小:
“沒了......”
客廳瞬間一片死寂。
爸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他像是忽地想到什麼。
噌得站起,拔腿就朝臥室跑去。
臥室裏猶如蝗蟲過境,所有的值錢東西全沒了。
他衝到我麵前,五官猙獰,高聲質問:
“臭丫頭,是你偷了老子的東西?!”
我剛收拾好行江,輕掀眼皮。
“你不是老說對我是投資嗎?”
“等我畢業之後找到高薪工作,你才能收到更高回報啊。”
不等他反應。
我學著他的樣子,拿出他藏得死緊的幾盒“盛世”煙。
挨個遞給在場的親戚。
“各位叔叔伯伯,酒是沒了,煙卻管夠。”
“招待不周,還請大家多多包容。”
眾人眼神一亮,笑著接過。
“晚晚隨老江,大方,一看就是做大事的料。”
“這煙真不錯,多給叔兩盒。”
爸在一旁都快把嘴給氣歪了,卻顧及親戚在場,沒好意思發作。
隻得強壓怒火,衝我低吼:
“臭丫頭,快說,你把東西都藏哪了?!”
“當然是投資到我身上了。”
2
我挑眉看他。
“但你猜錯了,我不是把這些東西給藏起來了。”
“而是全給賣了,錢也全都花了。”
爸爸瞳孔猛地震顫,滿臉震驚。
隨即青筋暴跳,雙眸猩紅的瞪著我。
“死丫頭!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動老子的東西?!”
“你活得不耐煩了?!”
我毫不畏懼的對上他凶狠的目光。
“爸,這不都是你教的嗎?”
“是你說,誰有本事得錢,誰就有資格花。”
我拿起保溫杯慢悠悠嘬了一口,吐出嘴巴裏的茶葉。
“我千辛萬苦找買主,談價格,給人送貨。”
“自然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
目光慌亂的掃過屋子,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直到看到角落放著的棒球棍。
二話不說,抄起棍子就要打我。
“今天老子就要打死你!”
“看你個小畜生還怎麼忤逆!”
在棍子狠狠落下的前一秒,我撒腿就跑。
身後的桌子上,碗和盤子碎了一地。
親戚們見勢不妙,紛紛找借口倉皇離開。
我並不害怕,任由他跟在後麵砸。
反正他已經老了,根本追不上我。
茶具、電視,一地稀碎。
我媽急哭了。
“不能再打了。”
“沒剩幾件好的東西了。”
我爸雙眼噴出怒火,哪還聽進去這些?
“臭娘們,都是你生的孽障!”
“再敢廢話,老子連你一起打!”
我媽嚇得一激靈。
條件反射般摸向胳膊上還沒完全好的舊傷。
那是我爸昨天打的。
可眼看著自己置辦起來的這些家夥什,都要碎成渣。
我媽無奈至極,隻得衝我大喊:
“閨女,就當媽求求你了,給你爸跪下認個錯吧。”
“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爹娘的恩情大如山啊。”
“怎麼著這都是你親爹,先服個軟,再把東西還回來,這事也就翻篇了。”
爸追得累了,扶著沙發大口呼吸。
“臭......丫頭,讓我逮住,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看你還......怎麼敗家!”
我停下腳步,冷笑一聲。
“從小就不想讓我上學,每次班裏讓交學費,我都是交最晚的那個。”
“現在不讓我上大學,居然還想打斷我的腿?”
“行啊,你今天不打死我,我以後也不會放過你。”
“這道理是你教的,你大可試一試!”
“看誰先變成殘廢?!”
我惡狠狠盯著他,氣勢一點都不輸給他。
我爸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卻還強裝鎮定。
“不給你學費咋了?”
“沒老子給你的這口飯,你能長這麼大?!”
“現在不學一點好,竟然都學會偷東西了!”
盜竊,這麼大一頂帽子硬扣上來,我可不接。
“管好你的嘴,我這可不是偷。”
“是你教的,遇到難事自己解決。”
“我要湊學費,可不就得想個最好的辦法嘛。”
3
我媽這才敢往前站兩步。
“女兒,你爸血壓高,心臟也不好。”
“你就當給媽個麵子,順著他點,別再氣他了。”
又是這套說辭。
我從小聽到大。
我爸有家暴傾向,又愛喝酒,喝多了就開始到處耍酒瘋。
每一次,都會以一句身體不好,就能掩蓋所有無理和過錯。
而我也完美學會了他這幅自己幹錯事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雙手一攤。
“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
“東西一樣你們也看不到,錢一分你們也見不著。”
趁著他們不注意,我一把奪過棒球棍。
此時,真理已掌握在我手中。
爸氣得滿臉憋紅,也隻能坐下來。
媽嘴巴張了張,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第二天,鄰居給孩子辦升學宴。
我爸陰惻惻的走到我身旁:
“一個女娃,上什麼大學。”
“要不是沒成年不好找工作,高中我都不讓你上。”
他目光落到我身上,像在一件貨物。
“聽我的,別整這些沒用的。”
“用你賣廢品攢的那筆錢,去批發市場買便宜點的化妝品。”
“好好打扮打扮自己,找婆家還能多要點彩禮。”
我關上電腦,態度堅決的盯著他。
“大學,我是一定要上的。”
“這都什麼時代了,早就不興包辦婚姻那套了。”
“你要是想結婚,你就自己去嫁。”
我爸差點背過氣去,指著我就開始罵:
“好啊!你長大了,翅膀是真硬了!”
“今天我也明著告訴你,這學,我不點頭,你絕上不了!”
道理是講不通的。
我懶得再跟他爭辯,進了房間。
距離開學還有段時間,必須得好好規劃一下。
我爸控製我的手段,無非就是不給錢。
我爸跟進來,眉眼染上幾分慌亂,語氣也軟了下來。
“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可這次這些東西價值五六萬。”
“你快告訴我,究竟給賣哪去了?”
我連頭也沒抬。
“你再問也沒用。”
“錢已經全都交了學費。”
“你就是再想討回,也聽不見個響了。”
我爸的表情一寸寸裂下去。
“算你狠!”
“這錢,老子就當打水漂了,可你也別想上大學!”
“老子這就去找媒婆,你直接領證結婚,哪都別想去!”
他氣呼呼的走出去,關上我臥室的門。
哢噠一聲,落了鎖。
4
我不慌不忙,繼續用電腦查資料。
鎖了也好。
可以清淨幾天。
反正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求我出去。
我爸的大男子主義,在我這就是個紙老虎。
打又打不行,罵又罵不贏。
哪次與我宣戰,幾乎都以他的落敗告終。
我爸實在氣不過,轉頭在親戚群,大肆批判我。
【大家都來評評理,這丫頭把我所有珍藏都給偷著賣了,這不是要我老命嗎?】
八百年不說話的親戚群,一下子活躍起來。
【老江啊,你這姑娘也太不像話了!】
【就是,不回報父母養育恩就算了,咋還能當家賊呢。】
【這要是從學校出來走向社會,指不定能幹出啥缺德事呢。】
【報警!必須得拘留!好好讓她長長記性。】
我摁滅手機屏幕。
第二天我爸滿臉得意。
“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敢跟老子鬥?”
“等你偷竊罪名成立,就會保留案底。”
“這下,哪個大學也不會再要你了。”
我發了狠,二話不說使勁把頭磕向桌子。
額頭上的鮮血,順著臉淌下來。
爸嚇傻了,那份得意僵在臉上。
我站起身,逼近他。
我指著額頭上的傷:
“我要告你家暴,虐待親生女兒。”
“你猜,警察來了會相信誰?”
我爸臉上瞬間血色褪盡。
“臭丫頭,你竟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這些,全都是你教的啊!”
瞧著他吃癟的模樣,我並沒打算像往常一樣就此罷休。
而是拿出手機,按下那三個數字。
“這案,我替你報!”
眼看著我馬上要按下撥通鍵。
他慌忙過來搶手機。
“不能打!”
“死丫頭,你又發什麼瘋?!”
他這次,是真的怕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從書包拿出一份寫好的斷親書。
“不想事情鬧大,就簽了它。”
“我跟你的父女情分,到此為止!”
我爸說報警是想嚇嚇我,但我拿出斷親書卻是來真的。
我媽不停抹著眼淚,驚慌的目光在我和爸身上來回流轉。
“你們父女倆怎麼都是一個德行。”
“都是一家人,怎麼就鬧到要斷親這步?”
“誰都不肯讓,這不是成心想要這個家散了嗎?”
我沒回應。
而是看向賬號上,飛速漲起的粉絲。
視頻標題是【大男子主義爸爸,不讓我上清北,逼著我去嫁人。】
評論區立馬炸了。
而我爸隻是看了斷親書一眼,少見得什麼也沒說,氣得重重摔門出去。
他怕了。
因為他還要我給他養老,還沒要在我身上拿到回報。
第二天一大早。
媒婆被爸領著上門。
從上看到下,像極了在菜市場挑選豬肉。
“老江,你這姑娘太瘦,不好生大胖小子。”
“又黑又矮,彩禮加不上價。”
因父母偏心,我過度營養不良。
我爸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她姨,別呀,你這張嘴就沒辦不成的事。”
“我和孩子媽也沒私心,多要點彩禮,也是為了閨女好。”
正討價還價時,弟弟從外麵慌張的跑進來,滿臉焦急:
“爸,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