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我收到了鐵哥們發來的求救暗號。
【紅色星期三。】
這是我們從大學起就約定好的求救暗號,意味著他正處於極度危險中。
我渾身發抖地撥打了110,跟著警察一路闖紅燈趕到他家。
門開了。
鐵哥們穿著睡衣,頭發散著,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和三個警察。
“你們怎麼來了?”
我舉著手機把那條消息懟到他麵前:
“你給我發了暗號!”
他低頭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哎呀,我剛才做噩夢迷迷糊糊發錯了,鬧著玩呢。”
“同誌,不好意思啊,讓你們白跑一趟。”
警察登記完信息離開後,我鬆了口氣,坐在他沙發上罵他神經病。
他笑著給我倒了杯水,
“嚇到你了吧,下次不會了。”
杯子遞過來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他右手腕上那道從十三歲就有的燙傷疤,消失了。
我端起水杯沒喝,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後背一陣陣發涼。
麵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
“遠舟,你一直盯著我的手腕看幹嘛?”
薄遠把水杯往前遞了遞。
玻璃杯壁貼著他白得毫無血色的手指,水麵微微晃動。
我死死盯著他那光潔如新的右手腕。
那一小塊皮膚平整,細膩,連一絲紋理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在衣服下擺用力掐了一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什麼。”
我伸手去接杯子。
指尖觸碰到玻璃杯的瞬間,我手腕猛地一抖。
“啪”的一聲脆響。
玻璃杯砸在茶幾邊緣,溫水四下飛濺。
碎玻璃渣崩了一地。
“哎呀!”薄遠驚呼一聲,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
我立刻蹲下身,裝作慌亂地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
餘光卻死死鎖在他的身上。
他沒有蹲下來幫我。
真正的薄遠,如果看到我打碎了杯子,第一反應絕對是破口大罵我笨,然後一把搶過碎片怕我劃傷手。
但麵前這個男人,隻是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沒燙到吧?”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裏帶著一種機械的關切。
“沒有。”
我低著頭把玻璃渣掃進垃圾桶。
站起身時,我借著抽紙巾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遠遠,太晚了,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抓起沙發上的包,轉身就想往門外走。
這裏的空氣讓我窒息,我隻想立刻逃離這個房子,然後報警。
“這麼晚了,就在這睡唄。”
一隻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手掌很冷,像是在冰水裏泡過一樣。
我渾身汗毛瞬間炸立。
轉過頭,薄遠正對著我笑。
那笑容無比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仿佛是用尺子量過。
“反正明天周末,我們好久沒一起睡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按住我的肩膀。
那股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像是一個體重不到一百二十斤的瘦弱男人能有的力量。
“不了,我認床,換個地方睡不著。”
我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剛才警察搜查的時候,這棟房子裏明明隻有他一個人。
臥室裏有人。
腳步聲很輕,從走廊陰影裏慢慢挪了出來。
是一個女人。
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袍,身材纖細高挑,半張臉隱沒在客廳昏暗的頂燈下。
“來客人了?”
女人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薄遠立刻鬆開我的肩膀,小跑到女人身邊,極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阿瑤,吵醒你啦?”
他仰起頭,聲音嬌滴滴的。
“這是我最好的哥們兒,晏川。”
名叫阿瑤的女人轉過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雙極其陰鷙的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晏先生,你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外麵在下雨,現在打車也不安全。”
我轉頭看向窗外。
根本沒有下雨,連一滴都沒有。
她在撒謊。
或者說,她在警告我。
“真的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有開車來。”我攥緊了手裏的車鑰匙,腳步繼續往玄關退。
阿瑤鬆開薄遠的手,慢條斯理地朝我走過來。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我的神經上。
“晏先生是不給我麵子?”
她在距離我半米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股濃烈的、劣質的香水味撲麵而來,裏麵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腥氣。
“他認床嘛。”薄遠在後麵咯咯地笑了起來。
“川哥,你要是現在走,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薄遠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車鑰匙,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玄關櫃裏。
“就這麼說定了,今晚你睡客房。”
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阿瑤已經反鎖了防盜門。
甚至還掛上了那條沉重的金屬防盜鏈。
“哢噠”一聲。
這聲音在這死寂的深夜裏,像是死刑犯落鎖的動靜。
我無路可退。
如果現在強行要走,我不知道這個女人會做出什麼事。
“好,那就打擾了。”
我強行壓下聲音裏的顫抖,轉頭走向客房。
客房的門沒有鎖。
我躺在床上,連衣服都沒敢脫,手機死死攥在手裏。
屏幕亮度調到了最低。
我點開微信,試圖給之前那個帶隊的刑警發消息。
沒有信號。
右上角的信號格是個紅色的叉。
我猛地坐起身。
這房子裏安裝了信號屏蔽器。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客廳裏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了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貼著牆根慢慢往客房這邊挪動。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門縫底下的那條光帶。
光帶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一個黑影站在了我的門外。
緊接著,門把手開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川哥,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