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當晚就買了去南城的車票。
陳叔給我指了個大概位置,在城南第三批發市場附近。那片地方我小時候去過,賣五金建材的,亂糟糟一大片。
我到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批發市場門口停著幾輛大貨車,搬貨工人來來往往,誰也不多看誰一眼。
我舉著語晴的照片問了一圈。
“沒見過。”
“人太多了記不住。”
“小夥子你一個人來這幹什麼?”
問到第十幾個人的時候,一個賣膠帶的老太太多看了我一眼。
“你說的是不是那個走路有點歪的姑娘?”
我渾身一震:“對,左腿可能有點不方便。”
“前幾天見過,在那邊巷子裏。”她伸手一指,“跟兩三個人一塊兒的,我還以為是打工妹呢。”
“那幾個人長什麼樣?”
“沒仔細看,就記得有一個個頭特高,說話聲特大。”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走進去。
巷子很窄很深,兩邊都是老舊的倉庫門麵。
走了大概五百米,路越來越偏,手機信號從四格變成了一格。
我停下來。
理智告訴我不該一個人繼續走。
我退回去,找了家打印店,把語晴的照片打了二十張。
然後在批發市場周圍三公裏的範圍內,一家一家地貼。
我知道這個辦法笨得像電視劇裏演的,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語晴的號碼。
我接起來,對麵是一個女人的笑聲。
不是語晴的聲音,是柏萱的。
“溫哥哥,你在南城幹什麼呢?”
我的心沉到了底。
她知道我在哪。
“你妹妹不想見你,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讓我跟她說話。”
“她不想跟你說話。”
“那你怕什麼?讓她當麵告訴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行,那你來吧。”
她給我發了一個定位。
在城南一個叫“銳澄產業園”的地方。
就是那張轉賬單上的公司。
我沒有直接去。
我先給方岑發了一條消息,把定位和情況全部說了一遍。
方岑回複很快:【我不在管轄區,但我幫你聯係當地的同事。你千萬不要一個人進去。】
然後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我找到地方了。”
我爸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壓著哭腔:“澤源,你不要一個人去,等警察......”
“我知道。”
我掛了電話。
下午四點半,南城當地派出所的兩個警員跟我一起到了銳澄產業園門口。
園區不大,三棟灰白色的辦公樓圍著一個停車場。
一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的女人站在門口。
瘦,高,眼窩很深,唇角帶著一個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她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遲早會到手的商品。
“溫哥哥,你來得挺快的。”
是柏萱的聲音。
我沒搭話,警察亮了證件。
“我們接到舉報,需要了解一些情況,請配合。”
柏萱看了一眼證件,笑容不變:“當然配合,我們是正規公司。”
她領著我們進了一樓大廳。
很空曠,幾張桌子,幾台電腦,兩三個員工模樣的人抬頭看了看又低下去。
“你妹妹呢?”我開口。
“在樓上等你呢。”
她按了電梯,三樓,盡頭第一間辦公室。
門開了。
裏麵坐著一個人。
藍色條紋襯衫,麵朝窗戶,背對著我們。
“語晴。”
我叫了一聲。
那個人轉過頭。
語晴的臉,語晴的眉眼,語晴嘴角那顆小痣。
她衝我笑了笑:“哥,你怎麼來了?”
和視頻裏一模一樣的笑。
一模一樣的角度。
一模一樣的弧度。
我咬著牙走近了兩步:“把你的左手伸出來。”
她歎了口氣,像是嫌我煩,慢慢把左手從桌下抬起來。
五根手指。完好無損。
“滿意了?”
旁邊的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語晴”,表情明顯已經傾向於“這就是你妹”。
柏萱站在門邊,笑意更深了。
我沒有動。
我盯著麵前這張臉,
“你用左手寫我的名字。”
“嗯?”
“溫澤源,三個字,寫一遍。”
她笑容不變,拿起桌上的筆。
我看著那隻“左手”握筆的姿勢。
我抬起頭,直視著那雙屬於妹妹的眼睛,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警官,這個人不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