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我妹辭了城裏的工作回村搞助農直播,三個月幫全村賣了八十萬斤臍橙。
隔壁鎮的“鄉村網紅”說想合作,借我妹的供應鏈做聯名款。
我覺得能幫更多農戶,就幫著牽了線。
他卻倉庫裏往臍橙箱子底下藏了三隻死老鼠,對著十萬觀眾尖叫著掀開。
食品安全舉報函當天就遞到了監管局。
合作的六十多戶果農血本無歸,有人喝了農藥。
我妹跪在村口被人唾罵,瘋了一樣自證清白,沒人信。
三個月後她把自己關在冷庫裏,再也沒出來。
那個網紅卻靠“打假英雄”的人設漲粉三百萬,接了某品牌年度代言。
他在頒獎禮上對著鏡頭比心:
“感謝那次經曆讓我成長,也希望大家支持真正幹淨的農產品。”
再睜眼,我站在我妹的包裝車間裏,手機正在響。
備注名“何哥-隔壁鎮網紅”的語音條點開:
“兄弟,我特別認可你妹妹的理念!”
“下周我帶團隊過來,咱倆合拍一條就行,不耽誤你們。”
我笑著回了條語音過去:
“何哥,不好意思啊,我們不賣了。”
......
“哥,你瘋了?”
許景瑤一把按下傳送帶的開關,機器的轟鳴聲停了。
她雙手撐在打包台上,瞪著我。
“人家三百多萬粉絲。何震宇主動提出要跟咱們聯名出貨,這是多大的流量?”
“全村今年的臍橙收成都指望這條線,你一句不賣了就把人打發了?”
我看著她。
二十四歲的許景瑤,穿著沾滿泥土的工裝褲。
眼底透著沒被社會毒打過的清澈和愚蠢。
前世,就是這股熱血,被何震宇用三隻死老鼠徹底澆滅。
她在冷庫裏被發現的時候,睫毛上全結著冰霜,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屏幕按滅。
“他不是來幫你的,他是來搶你命的。”
許景瑤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搶命?哥你是不是最近熬夜剪視頻熬魔怔了?”
“人家自己有供應鏈,賣的都是高端水果,圖咱這泥巴地裏刨出來的橙子?”
“人家就為了圖個助農的好名聲!”
我冷眼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他有供應鏈?”
“網上的視頻都能作假,你親眼看過他打包發貨?”
許景瑤被我問住了。
“這......大家都這麼說啊。”
我走過去,拿起一個印著我們品牌logo的空紙箱,遞給她。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她皺起眉頭。
“又來這套。”
我沒理她,繼續說。
“我夢見你同意了他的合作。”
“他的人進了咱們的車間,趁你不注意,在這個紙箱底下,塞了三隻長蛆的死老鼠。”
許景瑤臉色變了變。
“別惡心人行不行。”
“然後他在十萬人的直播間裏,把箱子拆開。”
我盯著她的眼睛。
“合作的果農血本無歸,劉叔喝了農藥。”
“你跪在村口被人扔爛菜葉子。”
“最後你把自己鎖在後麵的冷庫裏,凍死了。”
車間裏很安靜。
隻有頭頂的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
許景瑤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
“哥,你這夢也太邪門了。你就是太緊張了。”
“人家一個男網紅,多大仇多大怨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再說了,咱們車間有監控,他敢放老鼠,我調監控不就行了?”
我冷笑一聲。
“如果他買通了外麵的分揀工呢?”
“如果他在車間外麵動手呢?”
許景瑤徹底說不出話了。
就在這時,車間外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一輛白色的路虎停在卷簾門外。
車門推開,何震宇踩著皮鞋走了下來。
他穿著修身休閑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水蜜桃。
“哎喲,景瑤妹子忙著呢?”
他人還沒走近,中氣十足的聲音先飄了進來。
許景瑤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慌。
我拍了拍她肩膀。
“幹你的活。”
我轉身迎了出去,順手把卷簾門往下拉了一半,隻留下一道門縫。
剛好把我倆隔在門內外。
何震宇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自然。
“澤淵兄弟,剛才微信上怎麼說不賣了?”
“是不是嫌哥給的利潤分成不夠?”
“咱們好商量嘛。我這就是來扶持你們年輕人的。”
他一邊說,一邊伸長了脖子,試圖透過門縫往車間裏麵看。
我往旁邊挪了一步,剛好擋住他的視線。
“何哥客氣了。”
“不是分成的事。是我妹這批果子質量不達標,怕壞了何哥的高端招牌。”
何震宇朗聲笑了起來。
“這有什麼的。果子嘛,挑挑揀揀總能賣。”
“主要是你妹那個‘大學生回村’的噱頭好。”
“這年頭,大家就愛看這個。”
“我帶我的團隊進去拍個空鏡,隨便裝幾箱做個樣子。”
他說著,伸手就想去推那扇卷簾門。
“不耽誤你們......”
我沒動,隻是抬起手指,指了指他的頭頂。
“何哥,抬頭。”
何震宇愣了一下,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卷簾門內側的正上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黑色的半球形攝像頭。
探頭正對著大門的方向。
上麵一顆微小的紅燈,正在有規律地閃爍。
何震宇的手懸在半空。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眼神閃過一絲銳利。
“兄弟,防賊呢?”
我毫不避諱地看著他。
“防患於未然。畢竟做食品的,出一點紕漏就是要命的事。”
他盯著那個閃爍的紅燈看了幾秒。
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他把那兩盒水蜜桃放在門口的水泥地上。
“行。既然你們廟小,容不下我這尊佛。”
“那我就不強求了。”
他轉身走向路虎,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又重又急。
拉開車門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澤淵兄弟,這年頭做電商,水深得很。”
“光靠幾個攝像頭,可保不住你們全村人的飯碗。”
我站在門縫裏,麵無表情。
“何哥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