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三點。
包裝車間裏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把最後一批臍橙封箱。
這批貨要發往省外,足足兩千件。
許景瑤拿著對講機,額頭上全是汗。
“劉叔,你家那片坡地的果子明天早點摘,這批出完庫裏就空了。”
老果農劉建國笑得合不攏嘴。
“好嘞瑤丫頭!跟著你幹,這心算是踏實了!”
我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盯著屏幕。
電腦上開著兩個窗口。
一個是車間裏的四個4K高清監控畫麵。
另一個,是何震宇的抖音直播間。
直播間標題掛著刺眼的紅字:【打假!起底黑心助農產業鏈】。
在線人數:兩萬,並且還在快速飆升。
何震宇穿著衝鋒衣,戴著口罩,舉著自拍杆。
鏡頭晃晃悠悠,背景是一個雜亂的物流分揀點。
“家人們,昨天不是有人說我蹭他們流量嗎?”
他對著鏡頭冷笑。
“我今天就帶大家看看,某些自稱‘源頭直發’、‘全線自營’的人,到底在給你們發什麼垃圾!”
彈幕瞬間炸了。
【何哥剛!說的是許家果園嗎?】
【我昨天剛在他家下了一單,不會踩雷吧?】
【無條件支持何哥打假!】
何震宇走到一堆壘得高高的紙箱前。
鏡頭猛地拉近。
紙箱側麵,清晰地印著許景瑤注冊的助農品牌logo:一捧托著臍橙的雙手。
“家人們看清楚了。這就是他們即將發往全國各地的貨。”
他轉頭對著旁邊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喊:
“師傅,麻煩你隨便拆一箱。”
那個男人低著頭,走進鏡頭。
正是張順發。
他拿著美工刀,劃開最上麵一個紙箱的封口膠帶。
動作極其熟練。
何震宇把鏡頭懟進了紙箱。
最上麵是一層防撞網套,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別急,咱們往下翻。”
何震宇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往外掏橙子。
第一層,好果。
第二層,果皮發軟,有明顯的青色黴斑。
彈幕開始變質。
【臥槽,真有爛果!】
【表麵光鮮,下麵全是爛的,老套路了。】
何震宇的聲音激動起來。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他們說的良心助農!”
“但這還不算什麼。”
他的手猛地扒開最底下的那層隔板。
一聲驚叫劃破直播間。
“啊——!!”
何震宇連連後退,手機差點甩出去。
鏡頭劇烈晃動後,重新對焦在箱子底部。
三隻死老鼠,皮毛黏膩,夾雜在發黑腐爛的果汁裏。
甚至還有白色的蛆蟲在蠕動。
直播間瞬間寂靜了一秒。
緊接著,彈幕像雪花一樣瘋狂刷新,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個屏幕。
【嘔!!!】
【報警!立刻報警!】
【許家果園去死吧!黑心錢賺得斷子絕孫!】
【我正在吃他們家的橙子,我吐了!】
在線人數瞬間突破十萬。
同城熱搜第一名瞬間空降:#許家果園助農死老鼠臍橙#。
辦公室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許景瑤臉色慘白地衝進來,手裏死死捏著瘋狂震動的手機。
“哥......哥!出事了!”
她聲音發抖,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指了指電腦屏幕。
“我知道。”
就這一會功夫,許景瑤的手機已經接到了幾十個退單提示。
客服後台的謾罵消息滴滴作響,像催命的音符。
車間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怒罵聲。
劉建國帶著十幾個果農衝進了車間。
劉叔的臉漲得通紅,手裏還拿著把剪樹枝的剪刀。
“瑤丫頭!網上那是怎麼回事!”
“物流那邊打電話來說,咱們的三十萬斤貨被扣住了,發不出去!”
“這果子明天就要爛在手裏了,你得給個說法啊!”
十幾個果農瞬間把許景瑤圍在中間。
前世的絕望感再次籠罩下來。
許景瑤被推搡著,眼睛充血。
“我沒有!劉叔,我絕對沒有放那些東西!”
“這是有人陷害我!”
沒人聽她的。
憤怒和恐慌已經衝昏了所有人的頭腦。
我關掉電腦屏幕的直播頁麵。
站起身,拉開抽屜,拿出一個U盤。
“景瑤。”
我提高聲音,蓋過了人群的嘈雜。
她轉過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我。
我走到她麵前,掃視了一圈憤怒的果農。
“抄家夥,去分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