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醫十年,解決過的兒科疑難雜症數不勝數。
周六深夜,急診室推進來一個五歲的男孩。
左臂骨折。
他媽媽抱著他衝進來,哭得比孩子還凶。
"在家玩的時候從沙發上摔下來的!求求你們快看看!"
拍完片子,標準的橈骨遠端骨折,墜落傷特征,完全吻合。
護士已經在準備石膏了。
我盯著片子看了三遍。
骨折線沒毛病。
但骨折線旁邊,有一道已經愈合的舊痕。
男孩坐在病床上,自己攥著斷了的左臂。
從進來到現在,他一聲沒哭。
我放下片子,沒有走向處置台。
而是走向了護士站的座機,按下了報警號碼。
......
我在縣人民醫院急診兒科幹了十年。
骨折、燙傷、誤食異物、高熱驚厥,什麼場麵沒見過。
小孩會說謊、家長會說謊,但我十年的經驗不會說謊。
這天,周六,深夜十一點四十。
急診室的門被撞開。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衝進來,哭得比孩子還凶。
"醫生!求求你們快看看!"
"在家玩的時候從沙發上摔下來的!"
五歲男孩,左臂明顯腫脹,呈異常角度下垂。
護士小何接過來,送去拍片。
片子很快出來了。
標準的橈骨遠端骨折,墜落傷特征,完全吻合。
小何已經在準備石膏了。
"陳哥,直接上夾板還是先打石膏?"
我沒答。
片子舉到燈箱前麵。
第一遍看骨折線。沒毛病。
第二遍看位移。正常範圍。
第三遍。
我的目光停住了。
骨折線旁邊——有一道已經愈合的舊痕。大約六周。
目光再往上移。
肱骨遠端,還有一道更老的陰影。三個月以上。
同一條胳膊。
三次骨折。
間隔越來越短。
我轉過頭,看那個男孩。
他坐在診療床上,右手攥著自己斷了的左臂。安安靜靜。
從推進來到現在——一聲沒哭。
五歲的孩子,左臂骨折,一聲沒哭。
那不是勇敢。
我見過真正勇敢的孩子。他們會忍著,但嘴唇會發白,會找媽媽。
這個孩子不找媽媽。
他甚至刻意沒看她的方向。
頭側向牆角,像一隻太習慣挨打的小動物——痛了,縮起來,等痛過去。
我放下片子。
沒有走向處置台。
走向了護士站的座機。
手放上去的那一秒,我停了一下。
今年四月,我老婆查出甲狀腺癌。
手術費加後續治療,前前後後花了四十多萬。
家底掏空了。
還欠了十二萬外債。
她現在每個月要吃兩千多的藥。
全靠我這份工資撐著。
如果我報了警。
查不出問題。
醫院會怎麼處理我?
降職?停薪?開除?
哪一個,我們家都扛不住。
可我看了一眼那個男孩。
他一動不動坐在床上。
五歲,如果我未來有了孩子,他也會經曆這個歲數。
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
我拿起聽筒。
撥了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