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行卡彈出扣款提醒那天,我正在實驗室跑數據。
金額2800,收款方:萬象城某奢侈品專櫃。
我打給林知意,她說男閨蜜過生日,買個錢包怎麼了。
我說那是我攢了三年的獎學金,是我們以後結婚用的。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那句我聽了無數次的話。
"他隻是我男閨蜜,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我沒再說話。
掛了電話,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月前導師發來的那封郵件,德國的交換生項目,碩博連讀。
我撥了過去。
"周老師。上次那個交換名額——"
"還在嗎。"
"還在。"
周老師的聲音帶著意外:"我以為你不去了——"
"改主意了。"
"你女朋友那邊——"
"沒關係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材料在我辦公室,下午來拿,簽證抓緊。"
掛掉電話,實驗室隻剩我一個人,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模型還在跑,顯卡風扇呼呼地轉。
手機響了。林知意的朋友圈——一個看著就很昂貴的錢包,配文:給朋友的驚喜。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下午拿了材料。牛皮紙檔案袋裏裝著交換生申請表、語言成績證明、德國導師的聯係方式。
"這個名額你讓過一次,再拖就沒了。"周老師說。
回到宿舍,我翻出三年前的高考成績單。全省理科第七,687分。那是我家最高光的一天。
但林知意考砸了。差幾分夠不上同一所學校,她哭了三天,眼睛腫得隻剩兩條縫:"我們是不是要分開了。"
"你等著。"
我把關係翻了個遍,從招生辦打到校長辦公室。最後市教委一個叔叔回了話:可以協調,但要簽協議——林知意的學籍掛在分校區,我的學籍一旦變動,她的也會自動失效。
開學那天她把錄取通知書貼在胸口:"顧淮,這輩子我欠你的。"
"不用還。"
趙一鳴是我室友,也是我在這個學校裏唯一能說上話的人。他瞟了一眼檔案袋封麵,眼睛瞪圓了:"德國交換?你不是說不去了嗎?"
"改主意了。"
"林知意那邊——"
"沒關係了。"
"你們分手了?"
"沒有。"我說,"會分的。"
趙一鳴看了我三秒,轉回去繼續打遊戲。他沒再追問。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地方——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那天晚上我在實驗室待到淩晨兩點,把數據模型跑完,然後坐在椅子上發了半小時呆。手機亮了,林知意發來三條消息:"你還在生氣?""一個錢包而已,你至於嗎?"還有一個貓歪著頭的表情包,"理理我嘛"。
我鎖了屏幕。
大一迎新晚會,林知意進了學生會文藝部。回來的時候眼睛亮得不對勁,跟我說文藝部部長叫許嘉樹,會彈吉他,聲音特別好聽。
"他人超級好,對每一個新人都特別耐心。"
從那天起,許嘉樹三個字在她嘴裏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許嘉樹說今天例會取消了。""許嘉樹幫我改了個PPT。""許嘉樹感冒了我去給他送個藥。"
隻要許嘉樹有事,她便會丟下我一個人。直到現在,我的卡完全成為了林知意和許嘉樹的所有物。
晚上我打開淘寶翻她的訂單記錄。她用的是我的賬號。
過去三年——男款運動鞋,收貨人:許嘉樹。男款香水,收貨人:許嘉樹。藍牙耳機,收貨人:許嘉樹。
我截了圖,打開Excel,一列一列填進去。趙一鳴從背後路過:"淮哥,你這是——"
"做表格。"我說,"三年獎學金,四萬八,買了多少雙別人的鞋。"
趙一鳴沉默了幾秒:"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回答。因為還沒想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我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她坐在許嘉樹的電動車後座上,手摟著他的腰。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轉過去了。
醒來盯著天花板。不是夢,是這三年的日常。
我去教學樓等過她三次。三次都看到她坐在許嘉樹後座,手放在他腰上。第三次我直接問了。
"你不是說他是男閨蜜嗎。"
"是啊。"
"男閨蜜需要每天接送?需要手放腰上?"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他隻是我男閨蜜。你介意什麼呀——我又不喜歡他。顧淮你想多了。以後別問了,每次解釋真的很累。"
她以為我信了。或者她不在乎我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