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偉剛剛夾在手指間的煙掉在地上。
他衝出調解室,三步並兩步的跑到搶救室的觀察窗前,手掌不停拍打在玻璃窗上。
女人躺在平車上,心電監護儀的數字跳的亂七八糟。
血氧85,血壓8/30,心率132。
趙姐從搶救室衝出來,手套上沾著血。
“李總,你老婆器官開始衰竭了,再不開腹人就沒了。”
李偉的臉從紅變白,急得額頭冒出汗珠。
“怎麼會這樣,剛才不還能說話嗎?”
“耽誤太久了,已經感染性休克了。”
趙姐的聲音在發抖。
“穿孔以後膿液進了腹腔,現在全身炎症反應。”
李偉轉頭雙眼猩紅盯著王醫生。
“你,你上,你趕緊給她開刀!”
王醫生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背貼在牆上。
“腹腔全感染了,腸管粘連成一團,這刀我下不去,一下去就死台上。”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做不了。”
李偉愣在原地。
劉副院長一路小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陸醫生,算我求你,人命關天,你快上台吧。”
他另一隻手抹著臉上的汗,白大褂前襟都皺了。
“投訴的事回頭再說,我給你做擔保。”
李偉回過神來。
他看著我許久咬著牙。
然後他朝我跪下了。
膝蓋砸在地磚上,聲音悶沉。
“陸醫生,我錯了,我跟你道歉。”
他磕了一個頭。
“你快救救我老婆。”
周圍的護士和患者家屬看見這一幕都停了手中的動作。
李偉從挎包裏掏出一遝鈔票,厚厚一摞,牛皮紙封條還沒拆。
他把錢砸在我麵前的地上。
“給你十萬!”
他又從包裏不停的掏出一遝又一遝鈔票。
“不,二十萬,隻要你上台,錢全是你的!”
鈔票散落在走廊地磚上,有幾張飄到我的鞋尖前。
候診區一個帶著孩子看病的女人站起來,舉著手機對我喊。
“醫生你快去啊,人家都跪下給錢了,你還拿什麼架子!”
另一個大爺敲著拐杖:“是啊是啊,救人要緊,擺什麼譜呢!”
手機鏡頭一個接一個對準我。
劉副院長在旁邊低聲說:“陸醫生,醫者父母心,你先委屈一下把手術做了,投訴的事回頭再說。”
李偉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抓住我的白大褂下擺。
“陸醫生,我求你了!”
我低頭看著他攥著衣角的手,隻覺得臟了這件白大褂。
鈔票在腳邊,有幾張被他的膝蓋壓住了。
我沒彎腰撿。
“把錢收起來吧。”
我抽回被他攥住的衣角,從口袋掏出一份一份文件。
紅手印公章印在紙麵上,蓋在暫停兩個字的正下方。
李偉還跪在地上,抬頭看著我。
搶救室裏的長鳴聲沒有停。
我轉身,指著走廊牆壁上裱在玻璃框裏的核心醫療製度。
“抱歉,按照規定,我無權醫治投訴我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