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校組織畫展,兒子得了一等獎。
我帶著他找了整整三圈。
才在通往男廁所的陰暗走廊裏,看到了他的那幅《向日葵》。
而大廳最中央的聚光燈下,掛著一幅塗得亂七八糟的抽象畫。
署名是吳副校長的外孫。
我去找老師詢問,她卻隨意道:「諾諾媽媽,藝術講究破局。諾諾的畫放在走廊,這叫邊緣藝術的探索。吳校長外孫的畫可是大師指導過的,放中間才能鎮場子。」
「您平時連家委會的活動都不參加,能給孩子留個展位就已經很好了。」
我點點頭,拿出畫廊的產權證拍在桌上。
「是嗎?既然如此,你們這群不懂藝術的垃圾,現在就滾出我的畫廊。」
......
兒子學校今天舉辦少兒畫展,他知道這件事興奮的要命,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
每天放學回家,連動畫片都不看,直接鑽進書房調色。
那幅《向日葵》他畫得極用心,連教畫畫的專業老師都誇他有天賦。
上周評選,這幅畫拿了一等獎。
陳老師在班級群裏發了通知,說一等獎作品將作為畫展的壓軸之作,掛在畫廊核心展區。
諾諾興奮了整整一個星期。
今天一早,他穿上最喜歡的小西裝,拉著我的手走進畫廊大廳。
展板周圍圍滿了家長和穿著校服的孩子。
諾諾仰起頭,滿懷期待地看過去。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上麵掛的不是《向日葵》。
是一幅用大紅大綠顏料胡亂塗抹的抽象畫,甚至因為顏料沒有幹透往下淌著渾濁的軌跡。
畫框右下角寫著一行字。
特等獎作品《宇宙的呼吸》,作者吳浩浩。
諾諾鬆開我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大廳裏轉來轉去。
「媽媽,我的畫呢?」
他聲音有些發緊。
我第一時間柔聲安慰他。
「別著急,媽媽帶你去找找。」
諾諾眼睛濕潤,輕輕點頭。
我們穿過兩個次級展廳,越走越偏,光線也越來越暗。
最後在通往洗手間的走廊拐角,我們停下腳步。
頭頂是一盞聲控燈。
燈光昏暗。
諾諾的那幅《向日葵》被隨意地掛在牆上。
畫框是廉價的塑料材質,邊緣甚至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旁邊就是男廁所的通風口,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經過的人匆匆捂著鼻子走過去,根本沒有人抬頭看一眼牆上的畫。
我心頭瞬間湧起怒火。
諾諾則站在畫前,一動不動。
他為了這幅畫,連續幾天手上全是洗不掉的顏料。
他抬頭看著我,眼底全是茫然。
「媽媽,是不是我畫得不夠好,才被掛在這裏?」
「我想像媽媽一樣,做很厲害的人,可是......」
說到最後,他帶上了哭音,下意識地攥緊了我的手。
我心底發緊,趕緊蹲下身。
「諾諾,你畫得很好,是這裏的光配不上你的畫。」
當初陳老師收班費,買位置,我都沒參與。
並不是付不起這筆錢,隻是我不喜歡他們把教育當成生意,把孩子分成三六九等。
我站起身,拉著諾諾原路返回大廳。
陳老師正站在中央展板前,笑容滿麵地和幾個家長寒暄。
家委會長王娟也在旁邊,正拿著手機對著那幅抽象畫三百六十度錄視頻。
我走過去,直接開口。
「陳老師,諾諾的畫為什麼在廁所門口的走廊上?」
陳老師轉過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隨意。
「諾諾媽媽,咱們這次畫展的場地是星空畫廊,寸土寸金的地方,位置安排都是有考究的。」
「藝術講究破局。諾諾的畫放在走廊,這叫邊緣藝術的探索,能給路過的觀眾帶來不期而遇的驚喜。」
我冷眼看著她。
「把一等獎放在廁所門口探索邊緣藝術,把連線條都畫不直的塗鴉放在大廳中央鎮場子?」
我指著吳浩浩的那幅畫,厲聲道。
「這,就是你們的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