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第五年，江逾白包養金絲雀的緋聞鬧得滿城風雨。

溫舒晚把手機遞到他麵前的時候，手在發抖，“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江逾白剛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浴袍鬆鬆垮垮地係著，他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表情變都沒變。

沉默了幾秒之後，他開口了：“她叫黎念，是半年前那場商業酒會上認識的，她追了我很久，但我一直冷著她，直到現在，我也不愛她。”

“所以呢？”溫舒晚的聲音緊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你不愛她，卻金屋藏嬌。你不愛她，卻讓她挽著你的手上熱搜。你不愛她，卻把我變成一個全城都在看笑話的女人。”

她往前一步，仰頭看著他的眼睛：“江逾白，你在故意折磨我嗎？我做錯了什麼？”

江逾白垂眼看著麵前這個紅了眼眶的女人，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落在安靜的臥室裏卻格外刺人。

“是。我就是在故意折磨你。”

溫舒晚的瞳孔猛地縮緊。

“我養著黎念，是因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江逾白把手機從她手裏抽出來，隨手扔在床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溫舒晚，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依舊想著我哥。連他的照片你都要拿出來反複看，那我呢？我在你心裏算什麼？是不是愛你愛得卑微又可憐的那一個？”

溫舒晚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明白了。

前陣子她收拾舊物，翻到了一本相冊，裏麵有她和江逾明的合照——他們一起在海邊奔跑，一起在校園的櫻花樹下大笑，一起在摩天輪的最高處接吻。

她看著那些照片，想起了那個已經離開五年的人，眼睛有些發酸，但隻是看了幾頁，她就合上放了回去。

她不知道江逾白會把它記到現在，甚至為此去養了一個女人來報複她。

“江逾白。”溫舒晚抓住他的手，指尖冰涼，“那些照片是我收拾東西翻出來的，我就看了幾眼，真的隻是幾眼。”

江逾白甩開了她的手。

“你說是就是？”他站在窗邊，背光，臉上的神色看不分明，“溫舒晚，你摸著良心說，這五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半夜做噩夢哭醒，我哪一次不是抱著你哄到天亮？你一句想吃城南那家粥，我開車穿半個城去給你買。可你呢？”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像冰麵上崩開的第一道紋。

“你跟我結婚，到底是真心的，還是因為你愛我哥，而我是江逾白的弟弟，你退而求其次？”

溫舒晚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人掐住了。

她的確愛過江逾白的大哥，江逾明。

溫家和江家是世交，她記事起江逾明就在她身邊了，後來長大了，那份青梅竹馬的情誼慢慢變了味道，她看著江逾明會臉紅，會心跳，會在深夜偷偷想他的樣子。

江逾明跟她求婚那天，是他們的三周年紀念日，他包下整座旋轉餐廳，在三百米的高空單膝跪下來，拿出那枚親手設計的戒指。

溫舒晚哭著點了頭，她以為，往後餘生，都是幸福。

直到婚禮前一天，江逾明給她打電話，她隨後說了一句，忽然好想吃小時候常吃的那家糖炒栗子。

江逾明笑著說等著，我去給你買。

他調轉車頭往那個老巷子開，卻在一個十字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翻了，當場死亡。

在接到醫院電話那一刻，溫舒晚的世界，崩塌了。

之後整整一年，她活得像個行屍走肉，她不吃不喝，不說話，不睡覺，甚至最痛苦的時候，她試過自殺，從橋上跳進了江裏，最後，是江逾白跳下去把她撈上來的。

那時候她才注意到，這個被她一直當弟弟看的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個沉默的、堅硬的、把所有情緒都藏在眼底的男人。

他在病房裏守了她三天三夜，在她醒來的那天，握著她的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溫舒晚，我喜歡你，從很小就一直喜歡你。以前你是我哥的女朋友，我把這份心思壓在心底，想著隻要你能幸福就好。現在我哥不在了，我沒有辦法看著你毀掉自己，你能不能試著看一看我？就這一次。”

她看著他熬紅的眼眶，忽然想起以往無數次她和江逾明約會時，少年站在身後默默凝視的眼神，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她那時候沒看懂，現在她終於明白，原來，是暗戀的痛苦，是不得的深情。

此後，江逾白幾乎住在她家裏。

她絕食，他端著粥坐在門口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她不肯出門，他每天變著花樣買些小東西回來擺在玄關；她半夜失眠，他就坐在客廳開著燈陪她，一整夜一整夜地不睡。

後來她終於走出來了，她嫁給了江逾白，婚禮前她把所有和江逾明有關的東西都鎖進了箱子，決心開始新生活。

可江逾白似乎從來不信。

婚後，他總是會問她同一個問題：“舒晚，你最愛的人是誰？”

她每次都說：“是你。”

他聽了，不說話，隻是點點頭，但下一次，他還會問同樣的問題。

她以為時間會讓他相信，一年不信，就兩年；兩年不信，就五年；五年不信，就十年，她有的是時間，她可以慢慢證明給他看。

可她沒想到，他會因為幾張照片，用這種方式來報複她！

“我和你結婚，當然是因為愛你……”溫舒晚抓住江逾白的手，聲音發顫，“我沒有對逾明念念不忘，我現在愛的人是你，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江逾白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指，那手指纖細白皙，曾經為他熬過藥，為他係過領帶，在他生病時輕輕探過他的額頭，可也是這雙手，捧著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合照，看得眼眶泛紅。

他想要的是她的心，可她的心，好像早就隨著他哥一起埋進了土裏。

“溫舒晚，我感受不到。”他開口，聲音沙啞，甩開了她的手。

溫舒晚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在這時，江逾白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