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裏都清楚,裴知衍是一路拚殺上來的新貴,手段狠辣從無軟肋,獨獨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從小養在身邊的許南橙。
許南橙先天貧血,從十歲起就必須每個月輸入特定血量。
為了治好她,裴知衍飛遍全球。
他一心逐利,卻為了護她周全,推掉所有合作豪擲重金搭建專業醫護團隊;
他半生高傲,卻為了求來救命良方,放下身段跪著求名醫出山;
他前程大好,卻為了穩定血源,舍棄未來娶了和許南橙血型適配的洗碗妹孟梔。
人人都說,處處算計的豪門裏,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裴知衍這麼深情的男人。
可這天,許南橙如常來醫院輸血,從午後等到傍晚,才看見裴知衍緩步走入病房。
他語氣平淡地開口:
“孟梔的暈血症還沒好轉,這個月輸血就先算了。”
“再撐一陣,我已經派人去尋找合適的血源了。”
許南橙沒說話。
裴知衍掃了一眼她蒼白的臉,語氣稍軟,
“小橙,我給你配齊了頂尖的醫療團隊,不會出大事。”
“孟梔從前次次按時獻血,半句怨言沒有,還因為你永久失去了生育能力,你多體諒她。”
一旁的護士上前急聲提醒:
“裴先生,小姐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輸血了!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的!”
裴知衍臉色驟然冷下來。
許南橙咳嗽一聲,示意護士退下,抬眸平靜地看向裴知衍:
“上上次,你說孟梔過敏體虛不能供血,我缺血昏迷,足足癱瘓了一個月,上次,你說她手臂受傷,患了暈血症不能來,那天我當場心臟驟停,險些搶救不回來。”
“你明明清楚長期缺血會讓我並發症纏身,為什麼……”
“夠了,”裴知衍蹙眉打斷,“我讓醫生調配了最高規格的營養劑,複查指標已經好轉,不會有危險。”
話音剛落,孟梔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聽筒那邊,傳來她軟糯撒嬌的嗓音。
裴知衍表情瞬間嚴肅,叮囑她不要亂動,隨即就急匆匆地往門外走去。
走廊裏路過的護士見狀,時不時朝許南橙這邊投來目光:
“從前許小姐隻是破了手指皮,裴先生就擔心地連夜請專家來處理,如今人都病得快要死了,他竟連一句話都不關心了?”
另一人惋惜地感慨:“沒辦法,裴先生再喜歡許小姐,也架不住會勾人的孟梔啊。上次商業宴會,孟梔故意把紅酒往自己身上倒,裙子都濕透了,裴先生當場就醋得不行,再也不讓她參加男人多的宴會了。”
“可憐許小姐到現在都沒有血源,還不知道能撐多久……”
許南橙聽著這些言論,心裏的最後一絲期待徹底消失。
她以後都不會再需要血源了。
醫生說,因為長期缺血,她全身的器官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竭,即便現在立馬輸血挽救,她的病也無力回天了。
現在的她,隻剩下了一個月的時間。
許南橙將報告折疊放在包裏,起身走出醫院,打車回了家。
路過長廊,她見到孟梔坐在裴知衍親手給她紮的秋千上。
而裴知衍單膝跪在孟梔麵前,細心地拿碘伏替她擦拭傷口。
許南橙腳步未停,聽到小花園裏清晰地傳來孟梔的嬌嗔:
“老公,不過一點小傷,你就拋下許小姐急著趕來。”
“去年你心疼我,私下給她換了相似的替代血型,她差點缺氧休克。現在又連續兩個月斷了她的血源,我總擔心她會出事。”
裴知衍擦藥的手未停,語氣冰冷:“她有專門的醫生照料,不會有事。”
“她敢在網上發稿網暴你,本就該受點教訓。”
許南橙渾身一僵。
當初孟梔嫁進來前,裴知衍明明親口向她承諾過,和孟梔隻會是合作的關係,絕不會動心。
可之前的生日宴上,她卻親眼撞見兩人在樓梯間擁吻。
她氣得發瘋,當晚就聯係人在全網發了孟梔的黑稿。
花園裏再次傳來孟梔帶著試探的聲音:
“可你還特意聯係媒體,宣告我是你唯一的妻子,從前你那麼喜歡小姐,這樣一來,她該多難堪,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花園安靜了片刻。
裴知衍的聲音平靜無波:
“從今以後,許南橙隻會是我的親人。”
“當初我養她,對她好,全都是因為愧疚。”
“她爸陪我從底層一路打拚上來,當年為了運走南邊的那批貨,求得家族老爺子認可,我沒有聽她爸的勸阻,一意孤行鋌而走險。結果引得她爸身份暴露,被仇家追殺身亡。”
許南橙心臟猛地一縮。
導致她爸死亡的,竟然是裴知衍?
可當初他以父親好友的身份來孤兒院領走她時,明明說爸爸是死於一場意外的車禍。
孟梔繼續追問:“那南橙以後該怎麼辦呢?”
“我和她的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合倫理,隻要她乖乖的,不再針對你,我會養她一輩子。”
裴知衍話語裏充滿了對孟梔的疼惜,
“梔梔,半年前我才看清自己的心。我以前對許南橙的那些,不過是把愧疚錯當成了愛意,白白耽誤了你。”
許南橙腦中一陣嗡鳴,等她反應過來時,淚水已經滑過臉頰。
後麵那些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了。
她麻木地轉身,慢慢挪回客廳。
進門的第一眼,便是前不久裴知衍和孟梔補辦的婚紗照。
當初裴知衍嫌棄孟梔的出身,連和她肢體觸碰都本能地厭惡。
從不會帶她出席任何公開場合,也不許家裏的下人叫她太太。
可不知什麼時候起,她發現裴知衍的目光會開始在孟梔身上停留很久。
連每周的家宴,他也叫上孟梔,還在身邊專門留出她的座位。
甚至為了平息網絡上嘲諷孟梔身份低賤的流言,裴知衍專門約了媒體,公開將家族的主母玉鐲戴在她手上,向所有人宣布,他的妻子隻有她一個。
許南橙心臟忽然刺痛一下。
那是缺血的征兆。
她的身體之所以越來越差,甚至差點休克,都是因為裴知衍背地裏換了相似的血型,隻因他心疼孟梔。
而她的血源被斷掉,也根本不是什麼孟梔暈血,而是裴知衍不滿她在網上散布關於孟梔的流言,想要給她一個教訓。
她一直以為,家人去世後,裴知衍會是她最後的依靠。
可到了今天,她才明白,這份依靠,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謊言。
許南橙深吸了一口氣,抽出包裏的診斷報告。
她最後看了一眼,撕碎,丟進了垃圾桶。
她擦幹臉上的淚,掏出手機撥通了墓園管理處的電話:
“你好,我想預約一塊墓地,預計下個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