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過年期間，金價一路瘋漲，我名下的幾家金店都在加急回收黃金.

這天我照常到店裏巡查，

卻在回收櫃台前，瞥見一個孩子攥著的金鐲子。

鐲身內側，刻著我的名字。

那是我結婚時，老公親手送我的三金。

一直收在家裏，由他保管。

我心頭猛地一沉，當場撥通了老公的電話：

“老公，你幫我把我的三金找出來吧，我想走親戚戴。”

電話那頭呼吸明顯頓了一下，才故作輕鬆地回：

“怎麼突然想戴那個？我覺得珍珠那套更配你。”

我笑著應了聲好，掛了電話，沒再多問一句。

直接跟著那個孩子，找到了他的家裏。

1.

小男孩路走進一個中檔小區，乘電梯到三樓，抬手拍著門喊：

“爸爸，開門，我回來了。”

我站在電梯口，手指攥著那隻金鐲，心裏竟還存著一絲僥幸，

盼著裏麵的人不是林青鬆，盼著這隻是一場誤會。

可下一秒，門開了。

林青鬆穿著家居服站在門內，正彎腰去揉孩子的頭發，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他抬頭，目光和我撞上，臉上的溫柔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硬生生僵在那裏。

我看見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綰綰？你怎麼會來這裏？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說話。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徑直走進屋裏。

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

每一處，都印著他生活過的痕跡。

茶幾上擺著他最愛的紫砂杯，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

沙發上搭著一件灰色針織衫，是我給他織的新年禮物；

電視櫃上的相框裏，林青鬆抱著小男孩，身邊站著個眉眼溫柔的女人，三人笑得眉眼彎彎。

那個女人我見過。

陳青青，林青鬆說是公司新招的助理。

年前團建吃過一頓飯，話不多，總是笑著給人添水。

我走到沙發邊緩緩坐下，指尖依舊攥著那隻金鐲。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林青鬆跟在我身後，手足無措地站著，嘴裏不停歇地狡辯，

“綰綰，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孩子是我朋友的。“

“他家裏出了點事，沒人照顧，就暫時放我這，我怕你多想，才沒敢說。”

“陳青青是我雇來照顧孩子的保姆，我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那些照片都是為了安撫孩子拍的，你別誤會。”

“這房子也是租的，我就是偶爾過來看看孩子。”

“我心裏從來都隻有你一個人，綰綰，你相信我。”

他的話蒼白又無力，連編謊都編得漏洞百出。

我沒有看他，眼神一直落在他身後的小男孩身上，

那孩子正怯生生地躲在林青鬆腿邊，睜著一雙和林青鬆一模一樣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我的孩子。

剛結婚那年我懷過一次孕。

那時林青鬆說要把我當寶供起來，什麼活都不讓幹。

我心疼他上班累，挺著肚子給他送湯，過馬路被人撞了一下，孩子沒了。

林青鬆趕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手術室了，出來時他坐在走廊椅子上，眼眶紅紅的，握著我的手說沒事，以後還有機會。

然後他說公司有個急事，得回去一趟。

我說去吧，我沒事。

我一直以為他和我一樣難過。

不想留著他和我一起傷心。

可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眉眼間和林青鬆相似的輪廓，四五歲的年紀。

我突然明白，或許承受失去孩子痛苦的人隻有我一個。

“阿姨，你找我爸爸有事嗎？”

男孩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看我的眼神躲閃，像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被戳穿。

似乎是怕我把他倒賣金鐲的事情說出去。

可到了林青鬆眼裏就是男孩在怕我。

他下意識地把孩子護在身後，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綰綰，我知道你生氣，但你別嚇著孩子，康康還小，不懂事。”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就得到了他的責備。

這關愛，可不是一個孩子父母的朋友應該有的。

所有的情緒瞬間翻湧上來，卻又被我強行壓下。

我抬眼看向林青鬆，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既然出軌了，就做好淨身出戶的準備。”

“從我這拿走的，你心裏清楚，全都給我還回來。”

林青鬆的臉色瞬間慘白，張了張嘴還想辯解。

我卻懶得再看他一眼，起身徑直走出門。

這個藏著他另一個家的地方，多待一秒，都讓我覺得惡心。

2.

那天以後，林青鬆沒回家，也再沒有一句解釋。

我原以為他是徹底撕破臉，斷了所有念想，沒想到隔天下午，我家的門鈴就被敲得震天響。

開門一看，林青鬆的父母帶著他姐姐，堵在了門口，

手裏拎著幾盒廉價水果，一進門就擺出求情的模樣。

他媽臉上堆著笑，擠進門就拉我的手：

“綰綰啊，可算見著你了，這幾天打你電話也不接，急死我們了。”

我沒動，也沒說話。

他爸跟在後麵，一屁股坐進沙發裏，像進自己家一樣自然。

他姐四處打量著客廳，眼神裏帶著點挑剔，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媽拉著我在沙發坐下，語重心長：

“綰綰，你別跟青鬆置氣。”

“男人嘛，一時糊塗，被外麵的女人迷了心竅，這都難免。”

“你大人有大量，原諒他這一回。夫妻還是原配的好，外人哪有自己老婆貼心。”

他爸在旁邊接話，語氣理所當然：

“男人在外打拚，應酬多，接觸的人雜，犯點錯正常。”

“夫妻之間磕磕絆絆，包容一下就過去了。”

“鬧大了，傳出去不好聽，丟的還是我們林家的臉麵。”

他姐坐我另一邊，湊過來，一副掏心窩子的樣子：

“那個女的算什麼，連個名分都沒有。”

“青鬆心裏裝的誰他最清楚，肯定是你的。”

“你別揪著這點事不放，好好守著家，以後日子還長。女人要以大局為重。”

我抽回手。

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被拍出幾道紅印。

大局。

這兩個字從他們嘴裏說出來，真是諷刺。

我抬眼看他媽，又看他爸，最後落在他姐臉上。

一張張臉，都是熟的。

這些年沒少見。

他媽每個月的生活費，我按時打。

不多，五千，夠她在老家過得舒舒服服。

他爸去年住院，心臟搭橋，手術費八萬，術後護理三萬，我全出的。

他姐結婚，男方家條件一般，我說嫁妝不能寒酸，給了二十萬。

後來生了孩子，奶粉、尿不濕、玩具，逢年過節我買，平時林青鬆說他姐有困難，我也轉錢。

我從沒算過賬。

因為林青鬆是我老公，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我一直這麼想。

現在他們坐在這兒，逼我原諒那個把我當傻子耍的男人。

我開口，聲音很平：

“林青鬆人呢？他自己不來，讓你們來？”

他媽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

“他臉皮薄，不好意思見你。我們做長輩的先來勸勸，等你想通了，他再回來給你賠不是。”

“賠不是。”

我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對呀，”

他姐插嘴，

“到時候讓他跪搓衣板，給你認錯，咱們一家人還是和和美美的。”

一家人。

我看著他們。

他爸翹著腿，姿態鬆弛，像在等一個已經談妥的結果。

他媽眼神在我臉上轉，估摸著我的反應。

他姐笑得有點急，眼底藏著不耐煩。

他們不是在求我。

他們是在通知我。

因為我的配合，對他們來說，是應該的。

見我不說話，他媽歎了口氣，換了個腔調：

“綰綰啊，說起來，這事也不能全怪青鬆。你這些年一門心思撲在金店上，家裏的事不管不問。”

“青鬆一個人，心裏空落，難免犯錯。”

他爸點頭，語氣加重了些：

“女人還是要以家庭為重。太強勢了不好，留不住男人的心。”

“青鬆能有今天，也不容易，你該知足。”

他姐接得順溜：

“再說了，你這也沒給林家生個一兒半女，青鬆心裏肯定有想法。”

“男人嘛，總要有個後。”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他們三雙眼睛看著我，理直氣壯。

仿佛造成這一切，逼著林青鬆跟別人生孩子的是我。

可事實是，林青鬆創業的啟動資金是我賺的。

他的人脈是我父親的。

至於孩子，我已經查到，當初撞到我的就是陳青青。

是林青鬆替她隱瞞了一切。

是他們一起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冷笑一聲，也不在客氣：

“林青鬆現在擁有的一切，全是我給的。”

“沒有我，他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談不上什麼本事。”

他們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媽臉色變了變，眼眶卻跟著紅了，聲音也軟下去：

“綰綰，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你一個女人家，離了青鬆怎麼過？外人會說閑話的，說你連老公都看不住。”

他姐表麵苦口婆心：

“就是，你這個年紀，離了婚再找，上哪兒找青鬆這樣的？”

“你就見好就收，原諒他這一次，他以後肯定會改，還會像以前一樣對你好。”

我看著她們。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隻覺得無比可笑。

“這五年來，他一邊拿著我的錢養外麵的家，一邊對著我演戲，把我當傻子耍，這樣的背叛，我不可能原諒。”

“我不僅會跟他離婚，還會讓他淨身出戶！”

我的話讓他們瞬間啞口無言，客廳裏陷入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他姐忽然笑了，帶著忍不住的炫耀：

“你不原諒也沒用。青鬆現在已經自立門戶了，富恒集團的合作都談妥了。”

“以後他有錢有本事，離了你照樣過得風生水起。你別以為他離了你就活不了。”

怪不得林青鬆這幾天不露麵。

原來是找好後路了。

我看著他姐那張得意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富恒集團的周叔肯和林青鬆談合作，肯幫他搭建人脈，全是看在我父親的麵子，看在我的情分上。

沒有我，富恒的大門朝哪兒開，林青鬆都不知道。

3.

當天晚上，林青鬆終於發來消息。

【我本想讓我父母給你一個台階下，可惜你不識抬舉。】

【既然如此，我的一切都會給陳青青，你一分都別想分到。】

我躺在床上刷手機，看著這兩行字，心裏沒什麼波瀾。

手指繼續往下滑，沒翻幾下，刷到陳青青的朋友圈。

她沒屏蔽我，顯然是故意的。

【明天就要當老板娘了，苦盡甘來，加油，我是最棒的！】

配圖是一張照片，兩隻手交疊在一起，一隻骨節分明，是林青鬆的。

另一隻纖細修長，是陳青青的。

她無名指上套著一枚金戒指，戒圈上的刻痕隱約可見。

我放大圖片，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幾秒。

是我的。

前段時間金店忙，我把首飾都收在臥室櫃子裏，想著過年再戴。

後來一直沒顧上打開看。

原來早就被林青鬆送給了別人了。

我嗤笑一聲，繼續往下滑。

林青鬆公司的人事經理李斌也發了朋友圈。

【到了中年才知道，站隊比努力更重要。跟著林總，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李斌是我親自招進來的，那時候公司剛起步，缺人手，我看了幾十份簡曆，挑中他。

去年他兒子生病，醫藥費湊不齊，他支支吾吾找我開口，我私下給了十萬，說不用還。

朋友圈下，點讚的頭像一個接一個。

林青鬆也在，回了三個大拇指，還評論了一句：

【跟著我，不會讓你失望。】

再往下翻，林青鬆公司的前台小姑娘也發了朋友圈。

去年她剛畢業，找工作四處碰壁，來麵試的時候眼眶紅紅的，說再找不到工作就得回老家了。

我留了她。

她臉皮薄些，沒敢直接站隊，也沒點讚評論，

隻是轉發了三條富恒集團的合作新聞，配文：

【保佑林總簽約成功，公司蒸蒸日上，大家一起發大財！】

我一條條看完，把這些人名記在腦子裏。

拿著我的錢，吃著我家的飯，轉頭就跟著林青鬆耀武揚威。

沒關係。

等明天林青鬆在那麼多人麵前出了醜，我會把這些吃裏扒外的，一個一個，清理幹淨。

隔天一早，我穿戴整齊，帶著兩個保鏢，混進了簽約現場。

場地布置得極盡隆重。

紅毯從門口鋪到舞台，兩側花籃擠得滿滿當當，全是合作方送來的。

全城的媒體都到了，長槍短炮架了一排，直播燈亮著，把舞台照得明晃晃的。

林青鬆對這場簽約有多重視，一眼就看得出來。

人群裏，陳青青格外顯眼。

她穿了一條紅色長裙，戴著我那套金飾。

項鏈、耳環、戒指，一個不落。

林青鬆也是一身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脊背挺得筆直。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台下的人，像已經站在山頂，俯視眾生。

上午十點，簽約開始。

主持人拿著話筒，把這場合作的意義拔高三尺，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林青鬆接過話筒，走到台前，麵對鏡頭，意氣風發。

“大家好，我是辰星商貿的林青鬆。很榮幸今天能有這個機會，和富恒集團達成深度合作。”

“此次合作，不僅預示著辰星商貿將迎來全新的發展機遇，更代表著我們將正式躋身行業前列。”

“從此不再依附任何人，靠自己闖出一片天。”

他滔滔不絕，從商業規劃講到行業前景，又從行業前景講到自己這些年的努力。言語間全是得意，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如今的成就，全是自己打下來的。

絕口不提我和我的家人對他的幫助。

我站在角落裏，看著他演戲，眼底沒什麼波瀾。

餘光掃過嘉賓席，周叔坐在那兒，眼神不住地往人群裏瞟，眉頭微微皺著，像在找什麼人。

冗長的發言終於結束，簽約環節開始。

全城媒體的鏡頭齊刷刷對準舞台，

林青鬆握著鋼筆，紅光滿麵地走到周叔麵前，姿態恭敬，卻藏不住眼底的誌得意滿。

“周董，簽字吧。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周叔接過鋼筆，沒急著落筆。他抬頭看向林青鬆，開口：

“林總，聽說您夫人也來了？她在哪兒？”

林青鬆瞬間愣住，像是有些疑惑，可很快，他朝台下的陳青青招手：

“青青，快上來，和周董打個招呼。”

陳青青臉色一紅，帶著嬌羞和驕傲，快步走上台，正要開口和周叔寒暄。

周叔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帶著冰冷的不悅：

“等等！”

他把鋼筆放回簽約台上，臉色驟然冷了下去，直視林青鬆的眼睛：

“林總，你確定這位小姐，是你的合法妻子嗎？”

林青鬆一怔。

台下的媒體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鏡頭齊刷刷對準台上。

閃光燈劈裏啪啦響成一片。

林青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強撐著笑，開口辯解：

“當然，周董，整個行業都知道，青青是我領了證的合法妻......”

“周叔！”

我笑著打斷他的話，從人群的角落裏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台前。

在林青鬆和陳青青驚恐萬狀的眼神中，我走到周叔麵前，

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像小時候那樣，語氣親昵又隨意：

“周叔，你回國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我爸昨晚還念叨你呢，說晚上叫上你喝酒敘舊，你可不許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