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近除夕,我在老公手機裏看到一張照片。
一對母子,男孩眉眼跟他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照片單獨收藏,顯然很珍視。
我攥著手機,要求他給一個解釋。
他看了一眼,聲音就變了:“那是以前的事情,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還不理解我嗎?大過年的,你糾結什麼呢?”
行吧,都結婚這麼多年了,孩子也剛出生,我揪著幹嘛呢?
第二天年夜飯剛端上桌,照片上那對母子出現在包廂門口。
隻一眼,他手裏的筷子就掉了。
那女的轉身要走,他二話不說就追了出去,袖子把桌上的碗都掃到地上了也沒管。
我拉著他說今天是除夕,父母都在呢。
可我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追著人跑沒影了。
01
孩子哭鬧起來,婆婆手忙腳亂地去哄。
公公臉色鐵青,我爸皺著眉沒說話,我媽看著我,眼神裏全是擔心。
我夾了一筷子菜,發現根本咽不下去,索性放下筷子,抱起孩子輕輕拍著。
“親家母,這......”婆婆想說什麼。
我衝她笑笑:
“媽,沒事。先吃飯,大過年的,別掃興。”
一頓飯吃完,裴安沒回來。
我安排人送四位老人回去,公婆滿臉愧疚,我媽拉著我的手欲言又止。
我拍拍她的手:
“媽,我心裏有數,放心。”
我安排人送父母回去,又哄孩子睡著。
一個人坐在發呆。
七年夫妻,從校園到婚紗,孩子剛出生不到一年。
裴安今天這一出演得挺精彩,就是不知道劇本寫了多久。
這時,窗外有煙花炸開,照亮了茶幾上那張全家福。
那是去年除夕拍的,他抱著懷孕的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時候他說,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就是一家三口了。
現在看著,隻覺得諷刺。
明年?他連今年都沒撐過去。
淩晨兩點,門鎖響了。
他推門進來,身上衣服有些淩亂,臉色蒼白,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慌亂。
看到我坐在黑暗裏,他腳步頓了一下。
嗓音低啞的問道:
“......你還沒睡?”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想聽聽,他還能編出什麼新花樣。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過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他的表情很複雜,有慌亂,有愧疚,還有一點我讀不懂的東西。
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
“小檸,我想......把她們接過來,住一陣子。”
我嗤笑一聲,正想開口。
卻聽見他繼續說,聲音很虛但是不容商量:
“她是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談了三年。後來家裏不同意,就分了。她走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去年她離婚了,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得挺難的。”
他頓了頓,抬頭看我:
“我也是剛知道孩子是我的。那孩子......長得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她一個人拉扯這麼大,我......我不能不管。”
他記得她過得多難,記得她一個人帶孩子,記得要管她們。
可他忘了,今天是除夕,是孩子出生後第一個除夕。
年夜飯桌上,他扔下我和孩子,扔下雙方父母,追著一個女人跑了。
他回來後,沒問一句孩子怎麼樣,沒解釋一句為什麼失聯到現在,甚至沒想過,他追出去的那一刻,我在原地是什麼心情。
他眼裏隻有她的難,看不見我的痛。
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的平靜:
“說完了?”
他愣了一下,點頭:“......是。”
“裴安,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第一,那個孩子是你的,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二,既然是你的,過去幾年你給過撫養費嗎?”
“第三,為什麼是全家吃年夜飯的時候,她們出現在包廂門口?”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我看著他。
“我來替你回答。孩子是你的,你早就知道。撫養費你沒給過,因為你知道一旦給了,就瞞不住了。至於今天為什麼出現在那裏,要麼是她故意的,要麼是你安排的。”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小檸,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我打斷他。
“我想的是,你有個四五歲的私生子,瞞了我好幾年。”
“我想的是,年夜飯你扔下我和孩子,追著她們跑了。”
“我想的是,你現在回來,不是道歉,不是解釋,是讓我同意她們住進來。”
“裴安,你告訴我,我想錯了哪一樣?”
他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猛地抬頭,眼裏滿是希冀。
“小檸,你放心,我對她隻是虧欠。咱倆這麼多年,我對你什麼樣你還不知道嗎?我絕對不會變的。”
我忽然想笑。
七年前,我們婚禮現場。
婚禮上我爸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我把女兒交給你了,好好待她。
他站得筆直,當著全場三百多位賓客的麵說,這輩子隻愛我一個,要是辜負我,天打雷劈。
我閨蜜還開玩笑說,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們組團來揍你。
他笑著把我摟過去,說舍不得。
現在,他要我點頭,讓另一個女人住進來。
我看著他,眼裏隻剩下一片冷寂。
他不是來求我,是來通知我。
順便用“求”這個字,來減輕他自己的負罪感。
不會變?
如果不會變,年夜飯上他就不會追出去。
如果不會變,他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裏,求我接納另一個女人。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說的。
窗外又炸開一朵煙花。
他的臉在光裏恍惚了一瞬。
我看著他,語氣沒有波瀾。
“裴安,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掩不住的喜色。
匆匆說了兩句“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你早點休息”,就出去了。
02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把孩子交給保姆,出門去了一趟銀行。
查了家庭賬戶的流水,近半年有大額取現,每個月固定日期,不多不少。
之前沒注意,現在對上了。
我拍照留存,然後去了一趟律所。
還沒進門,就聽見客廳裏傳出來的笑聲。
推開門,那女的坐在沙發上,正跟裴安說話。
那男孩趴在地毯上玩玩具,茶幾上擺著我年前買的那盒進口巧克力,拆開了,少了一半。
看到我進來,裴安下意識往她那邊側了側身。
那女的也停了笑,低下頭。
裴安站起來,聲音有些不自然。
“小檸,昨天你答應了,我才......”
我沒說話,往樓梯走。
他在後麵叫住我。
“你要是有什麼火,衝我來。她......她膽子小,你別為難她。”
我回頭看他。
他護在她身前,眼神裏有防備。
我笑了一下。
“裴安,我要是想鬧,昨天就鬧了。我要是想為難她,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裏。”
那女的在他身後瑟縮了一下。
他立刻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我,表情複雜。
我懶得再看,上樓。
晚上,他難得來我房間。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個......她們不會住太久的,過完年我就......”
我沒回頭。
“你自己定吧,不用告訴我。”
他噎了一下。
頓了頓,又問:
“那......你今天去哪了?”
我手停了一下。
哦,終於問到正題了。
我說他今天怎麼主動來找我,原來是擔心這個。
“沒什麼。去看了一下爸媽。”
他明顯鬆了口氣,語氣都輕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個,她們剛來,缺不少東西,我想著這幾天置辦一下......”
“你看著辦吧。”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配合。
第二天,他迫不及待開始張羅她們住進來的事。
叫人來收拾書房,量尺寸,買新床。
去商場采購,秦曉的護膚品、睡衣、拖鞋,秦恬恬的衣服、玩具、繪本。
每買一樣,我都在手機裏記一筆。
我站在門口,看著屋子一點點陌生,忽然想起一些事。
記得剛訂婚那會兒,他天天往建材市場跑,就為了確認家具的樣式。
我說全屋定製就行,他非要親自動手,說一定要自己給我做個梳妝台。
結婚當晚,他從床底掏出一對陶瓷小人,說是自己捏的。
是給的新婚禮物,也是我們小家的第一個裝飾品。
“這間房的窗簾要換嗎?”
工人的問話將我拉回現實。
我回過神,聽到他篤定的回答。
“換吧。”
工人忙完離開之後,我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突然覺得有些荒唐。
以前裴安最愛布置我們的小家,說這樣我就會天天惦記著回家。
現在,他同樣用心給另一個女人布置。
不過沒關係。
他布置他的,我走我的。
03
我每天數著日子過。
盼著年假過去,法院開工,趕緊斬斷這荒唐的一切。
這天下午,我正在廚房給孩子衝奶粉,忽然聽見客廳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我兒子的哭聲。
我扔下奶瓶就跑。
剛到客廳,就看見我兒子趴在地上,額頭磕在茶幾角上,血順著眉心往下淌。
“怎麼回事?”
我撲過去把孩子抱起來,手抖得厲害。
保姆從陽台衝進來,看到這情形臉都白了:
“我剛去晾個衣服......”
那男孩突然開口:
“他自己摔倒的。”
秦曉這才站起來,語氣輕飄飄的:
“是啊,兩個孩子玩,不小心撞到了。”
我兒子在我懷裏哭得喘不上氣,血糊了滿臉。
我顧不上別的,抱著他就往門口衝。
正撞上裴安回來。
他看到我抱著孩子,孩子滿臉血,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客廳。
秦曉站在那裏,眼眶紅了,那男孩躲在她身後。
“這是怎麼了?”裴安問。
秦曉沒說話,眼淚先掉下來。
那男孩從她身後探出腦袋,又說了一遍:
“他自己摔倒的。”
他徑直衝向秦曉,我聽到他急切的關心。
隔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追上我想接過孩子。
我躲開了。
急診室裏,醫生給孩子縫針,我兒子哭得撕心裂肺。
三針。
每縫一針,我心口就跟著疼一下。
縫完針,他看了一眼孩子額頭上的紗布,鬆了口氣似的:
“你不用太擔心,醫生說了不會留疤的。”
我冷冷瞥他一眼,沒說話。
他頓了頓,又說:
“那個......我問過秦曉了,確實是兩個孩子玩的時候不小心。浩浩也嚇壞了,回去一直哭。你別太......”
“是他推的吧?”
我的語氣很肯定。
他話沒說完,被我的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
他噎住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放軟了語氣:
“我知道你心疼。但是浩浩還小,他也不是故意的。再說秦曉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咱們多擔待點......”
咱們多擔待點。
我直勾勾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的兒子受傷了,你還讓我擔待?”
“這個仇,我記下了。”
04
第二天,我還沒等到律師的消息,先等來了我爸媽。
他們站在門口,神色不愉,看到我開門,第一句話就是:
“那個女的呢?”
我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
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去跟他們解釋。
我側身讓他們進來。
裴安正好下樓,看到我爸媽,臉色變了變。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媽冷笑一聲:“別叫我媽。我當不起。”
裴安訕訕地站在那兒。
我媽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眼圈就紅了:“瘦了這麼多......”
裴安搓著手,試圖解釋:
“爸、媽,那個......秦曉的事,小檸是同意的,我們......”
他麵對我爸媽的局促,像極了剛見家長的時候。
隻是這次,他看我的眼神裏,隻有愧疚,沒有喜悅。
“住口!”我爸突然開口。
又看著我:
“你同意他帶別的女人回家?”
我搖搖頭,扯了下嘴角。
“我隻是想看看他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點點頭,看著裴安:
“我們今天來,是接小檸回家的。”
裴安臉色一變:
“爸,這......這怎麼行?小檸是我老婆,有什麼事情我們自己解決。”
“再說了,孩子也這麼小,這大過年的......”
“你還知道她是你老婆?”我媽接過話,“年夜飯追著別的女人跑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她是你老婆?”
裴安張了張嘴。
我沒等他再開口,直接站起來。
“行了,我去收拾東西。”
“小檸!”裴安一把拉住我,“你不能走!”
我看著他。
他的手攥得很緊,眼神裏帶著慌亂和懇求。
“小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明明答應我的......”“你是不是因為孩子受傷的事情?我跟你解釋過了......”
我輕輕抽出手。
“裴安,我給過你機會了。”
樓下傳來爭吵聲,裴安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爸媽的聲音也越來越冷。
等我拎著箱子下樓,裴安正攔在門口。
“今天誰也別想走!”
他紅著眼睛,看著我爸媽,又看著我。
“小檸,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對秦曉隻是虧欠,我心裏隻有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眼前這個一向溫文爾雅的人,現在竟然如此歇斯底裏。
可他要留的,真的是我嗎?
還是我身上標注的價值?
他話沒說完,敲門聲突然響起。
孫律師走進來,言簡意賅:
“這是法院的傳票和離婚協議書,請裴先生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