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見舟是吧?你這個月的考勤記錄有問題。”
工作室的主管把表格拍在桌上。
我在學校附近一家設計工作室兼職,時薪四十五,主要做基礎排版和素材整理。
“上周三你遲到了二十分鐘,上周五早退了一個小時。”
上周三遲到是因為媽媽讓我送弟弟去少年宮,說爸爸臨時加班走不開。
少年宮在城東,工作室在城西,中間橫跨整個市區。
上周五早退是因為姐姐的外教課調了時間,媽媽讓我去送學費,說她銀行卡限額轉不了。
“扣你兩天的薪。”主管把表格收走。
我沒有解釋。
因為解釋了也沒用。
在這裏我隻是一個兼職生,不是誰的兒子。
這個月到手的錢,減去被扣的,還剩一千八。
加上之前攢的,總共四千二。
我查過,去海城的單程機票最便宜的是七百八。
那邊的合租房押一付一,最便宜的單間一千五。
剩下不到兩千,要撐到找到工作。
夠緊的,但不是不行。
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手機響了。
媽媽的電話。
我猶豫了三秒,接了。
“見舟,今天下午你陪淩桉去量演出服的尺寸,裁縫店在人民路那邊。”
“我下午有課。”
“什麼課?翹一節不行嗎?”
“專業課,點名的。”
她停頓了兩秒:
“那你讓你同學幫你簽個到,淩桉那個演出服下周要用的。”
“媽,我真的......”
“你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推三阻四的,我自己去好了。”
背景音裏傳來姐姐的聲音,懶洋洋的。
“算了媽,讓她去吧,你陪我去看看那個新出的耳機,上次那個壞了。”
媽媽猶豫了一秒:
“那行吧,見舟你去一趟,量完尺寸你把數據發給我。”
掛了。
姐姐一句話,媽就不去了。
但我說了兩遍有課,她連聽都沒聽進去。
下午的專業課我沒逃,裁縫店我也沒去。
晚上回到家,媽媽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看。
“你沒去?”
“我說了我有課。”
“一個量尺寸的事,十分鐘就完了,你就不能請個假?”
“專業課缺勤要扣學分的。”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你的學分你的課,家裏的事你就不能上點心?”
姐姐從房間裏出來,耳朵上掛著新耳機,看了我一眼。
“媽你別生氣了,我明天帶淩桉去。”
媽媽臉色立刻緩和了:“還是瑤瑤懂事。”
姐姐衝我笑了一下,那個笑不是善意的。
是一種“你看,你就是不如我”的優越感。
三年前她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她會幫我拎書包,會在我被人欺負時擋在前麵,會把零花錢分我一半。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變的。
大概是從弟弟開始學舞蹈之後。
媽媽所有的注意力轉向了弟弟,而姐姐發現,保護弟弟比保護我得到的回饋更多。
媽媽會誇她“好姐姐”,會發朋友圈說“瑤瑤太有擔當了”。
而替我說話,換來的隻有媽媽的一句“見舟自己能行”。
久了,誰還願意做那個沒有回報的好人。
晚飯時間。
我從冰箱裏找了兩片吐司,抹了果醬,站在廚房吃。
客廳裏他們三個人圍著桌子。
桌上有紅燒魚,有糖醋裏脊,有媽媽燉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
沒有人叫我去吃。
不是“不讓”,是“忘了”。
或者說,已經習慣了我不在那張桌子上。
弟弟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媽媽,哥哥怎麼不來吃飯?”
我豎起耳朵。
媽媽說:“他不餓吧,別管他了,你把魚刺挑幹淨。”
蘇淩桉沒有再問。
他不是壞孩子。
隻是在這個家的規則裏,他學會了一件事。
不需要在意哥哥。
因為所有大人都在示範這件事。
我咬了一口吐司,麵包有點幹,噎在嗓子裏。
就著水吞下去,回了房間。
打開電腦,登錄那所海城大學的自主招生頁麵。
報名審核已通過,筆試時間在下個月十五號。
線上考試,不需要出門。
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允許。
我把考試時間記在備忘錄裏。
標注了一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