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大爺住在中街子對麵的“東方紅旅社”,穿過馬路,走了七八分鐘就到了。
東方紅旅社是一棟三層小樓,門臉不大,進門是一個窄窄的前廳,擺著一張舊桌子,桌上放著電話和登記本,牆上掛著一排房間鑰匙。
一個燙著卷發的年輕姑娘坐在桌後,正對著小圓鏡子描眉。
“同誌,我找一位姓魏的大爺,魏德勝。”展紅旗走到桌前。
年輕姑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翻了一下登記本,懶洋洋地說:“206,上樓右拐,會麵時間不能超過半小時。”
展紅旗道了聲謝,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她找到206房間,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不大一會兒,門開了,魏大爺看到展紅旗的時候,有點驚訝。
“小展?有什麼事嗎?”
“魏大爺,實在不好意思,我有事求您幫忙。”展紅旗站在門口,雙手握在一起,麵色赧然。
魏德勝往旁邊讓了讓:“進來說吧。”
走到房間裏,二人沒關門。
展紅旗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魏德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想讓我去派出所一趟,證明你住我那院子?”
“嗯。”展紅旗點頭,“魏大爺,我知道這給您添麻煩了,但我實在沒辦法——”
“行。”魏德勝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我跟你去一趟,反正房子遲早是你的。”
展紅旗一愣,沒想到魏大爺答應得這麼痛快。
魏大爺已經起身,拿了證件準備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穿過馬路,朝派出所走去。
路上魏大爺走得不快,背微微有些駝,步子卻很穩。
“魏大爺,謝謝您,您是個好人。”
“什麼好人壞人的,我這一輩子,讓好人坑過,也讓壞人幫過,說不清楚。我幫你,是因為你這閨女不容易。”
展紅旗低頭走路,心中憋悶得很,一個陌生人,尚且能說她不容易,可是最親的家人,卻將她攆出家門。
到了派出所,民警看見展紅旗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抬起頭來看了兩眼。
“這是魏大爺,中街子24號的房主。”展紅旗連忙介紹。
魏德勝立即把房契等證明材料遞上去。
民警接過房契看了看,又抬頭看看魏德勝,問:“你是24號的房主?”
“對。”魏德勝點頭,聲音不緊不慢,“這閨女,是我遠房外甥女,同誌,你看給她落戶到我這裏行不行?”
民警將材料推回去說:“這個不能辦,沒辦法證明你們的親屬關係。”
展紅旗沒想到,魏大爺來了也不行,難道,這戶籍就沒有辦法辦了?
二人無奈,隻能離開派出所。
“閨女,要不就等房子過戶之後再來辦。”
展紅旗點頭:“隻能這樣了,魏大爺,麻煩您了。”
“閨女,你剛回來,手裏隻怕沒有票據,我這裏正好有幾張用不到的地方糧票,你先買點糧食。”
魏大爺說著,真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摞票據給展紅旗。
展紅旗忙推辭:“魏大爺,不用,我去買點高價糧先湊合。”
“我離開後,這些票也是浪費。”魏大爺說著,不由分說將手中的票給了展紅旗,轉身離開。
展紅旗捏著一把票據,心裏百味陳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