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媽是個極品伏弟魔。
我舅缺錢買房,我媽轉頭就把我爸攢了三年用來買拖拉機的錢借給了他。
後來我考上大學,家裏差兩千塊學費。
我媽寧願去鎮上給人洗碗,也沒去問舅舅要過一分錢。
我恨了她很多年,一直不懂為什麼她要這麼幫著我舅。
直到村裏傳出要拆遷的消息後,鄰居杜長根連夜把我家門前進出唯一的路給圍了起來。
他當著我爸的麵說:“這地以後就是我家的,不服氣就去告,看誰搭理你!”
我爸去找村長評理。
村長端著茶杯,隻看了一眼就說:“老杜家在城裏有關係,你們家就別折騰了,鬧大了也是你們吃虧。”
我氣得要去鎮上反映。
我媽卻一把按住我:“給你舅打電話。”
我差點笑出聲。
“他連自己日子都過不明白,能管什麼?”
電話接通,舅舅隻回了一句:“杜長根家,從青禾村拆遷規劃裏永久刪除。”
......
“永久刪除,他這話什麼意思?”
我盯著被掛斷的手機,手指還僵在半空。
我爸蹲在牆邊,手背上的青筋鼓著,聲音嘶啞的厲害。
“玉蘭,建國真能管?”
我媽平靜的看了他一眼,“能不能管,等著。”
杜長根叼著煙從牆後探出頭,聽見這話笑出了聲。
“喲,等誰啊?等你那個省城開車的弟弟?”
他身後幾個砌牆的人也跟著笑。
有個光頭拍了拍剛砌好的磚。
“長根叔,這牆穩,推土機來了都得繞。”
杜長根很滿意,拿煙頭指著我。
“林小麥,你不是大學生嗎?你要是不服,寫篇作文罵我也行。”
“標題我都給你想好了,叫《我家沒路了》。”
我氣得就要往前衝,“杜長根,這條路我家走了幾十年,你說圍就圍?”
杜長根把煙灰彈在我腳邊。
“走了幾十年就是你家的?你要是住我家幾十年,我是不是還得把房本寫你名下?”
我媽忽然開口,“小麥,回來。”
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釘子,釘得我動不了。
杜長根嘖了一聲。
“還是你媽懂事。方玉蘭,你早這樣不就完了?別指望你弟弟,窮親戚越折騰越丟人。”
窮親戚。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舅舅方建國。
這個名字在我家,從來不是什麼依靠。
小時候家裏殺年豬,最好的後腿肉我媽總要割下一塊,讓我爸騎車送去外婆家,說你舅一個人在外頭不容易。
我上初中那年,屋頂漏雨,我爸說先買瓦。
結果舅舅一個電話打來,說省城那邊周轉不開,我媽連夜把裝瓦錢的信封塞進他手裏。
我爸站在院裏,看著漏雨的屋頂,半天沒說話。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媽不是沒有心。
她隻是把心先給了她弟弟。
村長周成海站在不遠處,端著茶杯,老神在在的說道:“玉蘭,這事兒先這樣吧。地界既然有爭議,那就誰也別再動,先維持現狀。”
我氣笑了,指著那堵牆。
“他把我家唯一的路堵死了,你管這叫維持現狀?”
村長皺眉看我。
“小麥,你一個姑娘,說話別這麼衝。你讀了大學,也該懂點規矩。”
“老杜家的手續,回頭鎮上會看,你們別胡攪蠻纏。”
杜長根笑得更大聲。
“聽見沒?鎮上會看。你們想告,門都出不去,先翻牆吧。”
我媽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我追進去,壓著火問:
“你到底在等什麼?等我舅顯靈?”
“我舅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心裏還不清楚嗎?”
我媽手裏的碗輕輕磕在灶台上。
“林小麥,有些賬,不是你看見的那本。”
“那你讓我看啊。”
她抬眼看我。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她很陌生。
“現在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