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春朝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說道,
“我也想替爸媽分擔辛苦,可是我騎自行車的時候不小心拉傷了腿,真的很疼。衛生站的人讓我貼膏藥,那藥好貴,我沒舍得買,想著歇幾天就好了。”
王秀蘭冷哼一聲,
“春朝,不是我說你,不就拉傷,還值得去一趟衛生所?我們年輕那會別說拉傷了,就是上午生完孩子,下午就得去地裏幹活。”
王秀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聽不下去的鄰居打斷了,
“秀蘭,你別睜眼說瞎話啊,你生哪個孩子的時候下地幹活了?”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了,
“就是,再說哪有讓新媳婦下地幹活的。秋霞婆婆那麼惡,她進門還歇了幾天呢。”
“春朝今天一大早就起來給你家修文做飯了,還把人送到省城。人家都這麼對你兒子了,你這當婆婆的也得體諒體諒人家吧。”
王秀蘭那口氣徹底堵死在了胸膛裏,她狠狠地剜了何春朝一眼,轉身就走了。
何春朝轉過身,笑眯眯的朝著幾個幫她說話的鄰居道謝。她長得漂亮,嘴又甜,幾句話就把眾人哄得一愣一愣的。就連做飯的三嬸也被她哄得高興不已,盛飯的時候給她碗裏多放了一筷子炒雞蛋。
何春朝進屋後,幾個鄰居還在討論她,
“你別說,這小姑娘還挺會說話辦事的,比王秀蘭可強多了。”
“她以前可不這樣的,她以前可能幹架了,這一結婚,還真是變了不少。”
“王秀蘭好日子到頭了,嘖嘖,終於有人治她了。”
三嬸在廚房忙碌著,不時瞟一眼何春朝房間的方向,她也奇怪何春朝的變化,但她是個聰明人。不聾不啞,不做家翁。更何況她還隻是個嬸娘。
飯桌上倒是一切太平,吃過飯後,何春朝便以休息為借口回到了房間。
坐在床邊,她默默梳理著沈家的情況。
沈家是個大家族,人口多,住在一起就容易起摩擦。尤其是,每家都還有點自己的小心眼。
何春朝對沈家的人沒什麼好感,上一世,打從她嫁進沈家,她就經常收到來自王秀蘭和大伯母的欺壓。
每次出了事情,沈修武也隻會讓她忍一忍。這一忍,便是很長一段時間,直到跟著沈修武去了機械廠分配的房子才算是脫離苦海。
這個家裏,唯二對何春朝好一點的,便是三嬸以及沈蘭香了。
何春朝一邊回憶著前世,一邊把她的行李抖開了。在衣服包裹的最深處,藏著一塊手帕。
她小心翼翼的摸出手帕,一層一層的翻開,裏麵裝著零零碎碎的一疊錢。
二十八塊三毛五。
這是她的私房錢。
她打算拿來當啟動資金,開始創業。她要做的生意也很簡單,就是倒賣雞蛋。
農村裏,誰家不養幾隻雞補貼家用。她已經上集市上打聽過了,雞蛋一毛五一個。現在農忙,大多數人沒空跑集市,她又有自行車,剛好可以當這個倒爺。
她可以一毛二收上來,一毛五賣出去。雖然一個雞蛋隻賺三分錢,但如果她一天賣一百個雞蛋,那可就是三塊錢了,一個月就是九十塊錢!
這可比一個工人的月工資都高。
何春朝這樣想著,心裏就覺得美滋滋的。重活一世,她帶著上一世的經驗,肯定會走得更順利。說不定,這輩子能混個女首富當當呢。
何春朝一邊暢想未來,一邊找了些幹蘆葦葉,打算編個結實一點的筐。
要說倒賣雞蛋有什麼隱患,那就在這容器上了。
雞蛋容易碎,要是碎上十個雞蛋,那這一天可就白幹了。所以一定要在竹筐上多花點心思,一顆都不能破。
編竹筐的時候,何春朝想起了自己那個不幹人事的爹。
她沒有媽,小時候她問過何建設,何建設隻會冷冷地說一句,
“你娘嫌我窮,跑了!”
後來她才從村裏愛說閑話的人口裏拚湊出事實,她親媽是當年來村裏當知青的女大學生,人長得漂亮,還會說外國話,卻不知怎麼稀裏糊塗的和她爹睡在了一起,就有了她。
她媽表麵不動聲色,但生下孩子後,火速托了關係回城,連她都沒帶走。
何建設性子暴躁,又好吃懶做,又帶個拖油瓶,也就沒有人願意嫁給他。
不過何建設的運氣還真是好,前幾年遇上了帶著孩子的寡婦劉淑英,也算是有了老婆。
何春朝想起她爹,倒不是因為孝順,而是想起了沈家給的彩禮。
二百塊錢呢。
這錢何建設死死地攥在手裏,何春朝要了幾次,不但沒要過來,還差點挨了頓打。
“唉。”何春朝幽幽地歎了口氣,“要是有這二百塊錢就好了,我至於從倒賣雞蛋開始。”
有錢的話她可以做個小攤,從賣鹵菜開始。前世,她就是在搬到了機械廠後,沈修武給她出了二百塊錢啟動資金,她在機械廠外麵擺起了攤賣小吃。雖然辛苦,但一個月也有大幾百入賬。
但是再想天上也不會掉下來二百塊錢,何春朝隻能繼續手裏的工作。
下午的時候,沈蘭香回來了。
她在縣二中上高二,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因著學業重,喜宴那天便沒叫她回來。
不過結婚前沈蘭香倒是見過何春朝幾次,她十分喜歡這個漂亮的嫂子。
嫂子脾氣差點怎麼了,長那麼美,還不能有點小脾氣了。
顏控沈蘭香如此想到,於是在看到何春朝的時候,沈蘭香就忍不住撲了過去,
“大嫂!”
三嬸拉住了她的衣角,有些尷尬的說道,
“這是你二嫂!”
沈蘭香摸摸頭發,從善如流的喊道,
“二嫂!”
何春朝笑著應了一聲,問道,
“餓了嗎?給你蒸個雞蛋吃好不好?”
沈蘭香咽了咽口水,
“可是雞蛋不是要留著賣錢?”
“你是學生,”何春朝進了廚房,“學生是需要營養的,要不然怎麼好好學習,怎麼考大學?是不是啊三嬸?”
三嬸也笑著點頭,
“是啊蘭香,你看你都瘦了,得多補補。”
何春朝沒有厚此薄彼,她磕了四個雞蛋,添上一點水,蒸了一大碗雞蛋,給沈家所有的小輩都分了一碗。
這下,大伯娘和王秀蘭都不好說什麼了。
沈家爺奶想說什麼,何春朝拿出兩個水煮蛋,放進他們碗中。
至於她自己,做飯的時候就已經吃過了。
入夜,姑嫂兩人躺在一張床上。
沈蘭香很興奮,一直拉著何春朝問這問那。何春朝也不嫌煩,耐心地回答著。這就導致了,沈蘭香一時嘴快,
“二嫂,你不是要嫁我大哥,怎麼和二哥結婚了?”
話說出口,沈蘭香就想給自己一巴掌,她這是什麼破嘴,這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嗎?二嫂性子本來就暴躁,一會兒來撕自己的嘴可怎麼辦?
何春朝卻沒有揍她,隻是淡淡說道,
“我和你大哥不太合適。”
“哦?哦!”沈蘭香眨了眨眼,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覺得二嫂變溫柔了好多。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沈蘭香還在上學,何春朝就問了些關於學習的問題。聽到她說明年要參加高考時,何春朝的心蠢蠢欲動。
若說何春朝有什麼遺憾的話,沒有上過大學絕對首當其衝。
上一世她下海經商,也取得了一些成就,但當遇上那些有著高學曆的同行,何春朝總覺得心虛。
既然老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那就要把握住,不能再留遺憾。
於是何春朝問沈蘭香,
“蘭香啊,我能去你們學校當插班生嗎?”
“啊?嫂子,你也想參加高考?”沈蘭香睜開眼,“可是高考有規定,結過婚的人是不能參加的啊。”
何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