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了。
死在離婚訴訟開庭前一天。
死因:器官衰竭,長期被下毒。
靈魂飄在葬禮現場。
我那冷酷無情的前夫顧硯之,抱著我的遺像,哭得撕心裂肺,幾度昏厥。
他的白月光新歡在旁邊假哭,眼底卻藏著得意。
我想笑。
顧硯之,你演什麼呢?
毒,不就是你默許她下的嗎?
這時,他懷裏的遺像“啪嗒”掉在地上。
他慌慌張張撿起來,用袖子一遍遍擦拭,喃喃自語:
“對不起,晚晚,我好像......把能聽到你心聲的係統,弄丟了。”
1
我的靈魂狠狠一震。
係統?
什麼係統?
顧硯之抬起頭,那雙向來淬著冰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空洞又慌亂。
他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
最後,他的視線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我所在的方向。
“晚晚,是你嗎?”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乞求。
“你還在,對不對?”
“你怪我了,所以不讓我聽見你說話了,是不是?”
我愣在原地,無法思考。
他身旁的林薇薇立刻貼上來,柔聲安慰。
“硯之,你太累了,蘇晚已經......”
“滾開!”
顧硯之猛地推開她,力道之大,讓林薇薇狼狽地摔在地上。
所有賓客都驚呆了。
林薇薇的臉上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被委屈的淚水覆蓋。
“硯之,我知道你難過,可你不能這樣......”
顧硯之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是死死盯著我的方向。
他猩紅的眼睛裏,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和絕望。
我下意識地想回應他。
「顧硯之,你這個瘋子,你在說什麼鬼話!」
我的心聲在咆哮,可他毫無反應。
他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過去三年,我以為的那些巧合,那些他對我莫名其妙的“體貼”,瞬間湧入腦海。
有一次,我半夜胃疼得蜷縮在床上,心裏罵他混蛋,要是疼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他。
不出十分鐘,冷著臉的他帶著家庭醫生和胃藥破門而入,粗暴地把藥塞給我。
“吵死了。”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還有一次,我看著林薇薇送他的袖扣,心裏泛酸。
「真刺眼,不如丟了算了。」
第二天,那副袖扣就真的從他手腕上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我一直以為,那是我多心,是巧合。
現在想來,他那句“吵死了”,不是嫌我呻吟,是嫌我心裏的聲音太吵。
他真的能聽見我的心聲。
那他為什麼......
為什麼在我被下毒,身體一天天衰弱,心裏絕望呼救的時候,他聽不見?
或者,他聽見了,卻無動於衷。
2
葬禮結束後,顧硯之把自己關進了我們的婚房。
那是我們的家,也是我的牢籠。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像個遊魂一樣,撫摸我用過的每一件東西。
我的梳子,我的書,甚至我喝水用的杯子。
最後,他坐在床邊,從床頭櫃最深處,拿出一個上了鎖的盒子。
他打開盒子,裏麵沒有價值連城的東西。
隻有一堆寫滿了字的便利貼。
“2020年3月5日,晚晚想吃城西那家蛋糕,但是她說太遠了。她不知道,我聽見了。”
“2021年8月15日,她看上了一條裙子,覺得太貴。她心裏說,顧硯之肯定覺得我物質。不是的。”
“2022年11月1日,她說我從來不愛她。她說,嫁給我,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
一張又一張,記錄的全是我的心聲。
那些我從未說出口的願望、失落和怨恨。
他竟然全部都知道。
他一件件看過去,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抖動。
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從他喉嚨裏溢出來。
“晚晚,你回來。”
“你再罵我一句。”
“求你了......”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裏沒有報複的快感,隻有一片麻木的荒涼。
如果他真的這麼在乎我的想法,為什麼還要和林薇薇糾纏不清?
為什麼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對我冷眼相待?
為什麼,會默許林薇薇對我下毒?
“叮咚——”
門鈴響了。
顧硯之沒有理會。
門外的人卻鍥而不舍。
是林薇薇。
她大概是找了傭人開了門,直接走了進來。
“硯之,別這樣折磨自己了,好嗎?”
她走到顧硯之身邊,試圖去抱他。
“為了一個不愛你的女人,值得嗎?”
顧硯之猛地抬頭,眼神陰鷙得可怕。
“她不愛我?”
“對啊。”林薇薇笑得溫柔又殘忍,“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她心裏根本沒有你,她嫁給你隻是為了你們蘇家的生意。”
“她親口說的?”
“那倒沒有。”林薇薇撇撇嘴,“但是硯之,你不是能聽見她的心聲嗎?她心裏怎麼罵你的,你忘了嗎?”
顧硯之的身體僵住了。
是啊。
我心裏是怎麼罵他的,他最清楚。
「顧硯之,你這個冷血的混蛋。」
「我真後悔嫁給你。」
「我祝你和林薇薇,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這些話,他都聽見了。
林薇薇見他動搖,再接再厲。
“硯之,她已經死了,你該往前看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伸出手,想要拿走顧硯之手裏的便利貼。
“這些東西,留著也隻是傷心,不如我幫你......”
“滾!”
顧硯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一把揮開她的手。
那些便利貼散落一地。
“誰讓你碰她的東西!”
他的咆哮裏帶著殺意。
林薇薇嚇了一跳,眼淚又湧了上來。
“我......我隻是想幫你......”
“我不需要。”顧硯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是徹骨的寒意,“林薇薇,我警告你,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也別再動我家的任何東西。”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3
林薇薇被顧硯之的狠戾嚇跑了。
房間裏又隻剩下我和他。
還有一地的,我的心聲。
他蹲下身,一張一張,珍而重之地把那些紙條撿起來,重新放回盒子裏。
那個動作,仿佛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我冷眼看著。
顧硯之,你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你犯下的罪孽嗎?
接下來的幾天,顧硯之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不去公司,不見任何人,就把自己鎖在家裏。
他開始瘋狂地跟我說話。
對著空氣,對著我的照片,對著我坐過的沙發。
“晚晚,今天天氣很好,你想出去走走嗎?”
“晚晚,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你嘗嘗?”
“晚晚,你為什麼不理我?你還在生我的氣?”
他得不到任何回應,就變得越來越暴躁。
家裏的東西被他砸了個遍。
昂貴的古董花瓶,限量的黑膠唱片,都成了碎片。
最後,他抱著我的遺像,蜷縮在角落裏,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晚,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心裏毫無波瀾。
直到那天,我的哥哥蘇辰找上門來。
他是來替我討公道的。
“顧硯之!你給我滾出來!”
蘇辰一腳踹開大門,衝了進來。
看到滿屋狼藉和形容枯槁的顧硯之,他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
“你還有臉在這裏裝深情?”
蘇辰衝過去,一拳砸在顧硯之的臉上。
顧硯之沒有躲,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拳,嘴角立刻見了血。
“我妹妹的死,跟你脫不了幹係!”
蘇辰揪住他的衣領,眼睛通紅。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林薇薇那些破事!”
“是你,是你害死了晚晚!”
顧硯之沒有反駁,隻是低聲說了一句。
“是,是我害死了她。”
他承認了。
他親口承認了。
我的靈魂像是被重錘擊中,瞬間的刺痛後,是無邊的冰冷。
蘇辰顯然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承認,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顧硯之推開他的手,踉蹌地站起來。
“我會給你們蘇家一個交代。”
“我不需要你的交代!”蘇辰怒吼,“我隻要你和那個賤人,給我妹妹償命!”
顧硯之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拿起車鑰匙,走了出去。
我跟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他想給我一個什麼樣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