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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陸景琛把滾燙的咖啡潑在我手上。

“安安的手是彈鋼琴的,你竟敢讓她調香?”

我看著燙起水泡的右手。

這是我為他熬製香水的第三千天。

假千金喬安安躲在他身後哭泣。

“姐姐是不是怕我搶了首席的位置?”

陸景琛冷笑一聲。

“就憑她?配方早就在你名下了。”

他把解雇書和離婚協議拍在桌上。

“明天的發布會,安安才是主理人。”

他掐住我的脖子逼我簽字。

“敢說出去半個字,我讓你死無全屍。”

我用左手簽下名字。

把桌上最後一瓶母液倒進下水道。

“明天的發布會,千萬別點火。”

1

“你以為倒掉一瓶廢水,就能威脅到我?”

陸景琛鬆開掐著我脖子的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抽出西裝口袋裏的真絲方巾,嫌惡地擦了擦手指。

下水道裏傳來刺鼻的“嘶嘶”聲。

淡藍色的化學煙霧順著水管反湧上來,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敗玫瑰味。

我沒有理會他,左手撐著試驗台,試圖站直身體。

右手的虎口處已經被滾燙的咖啡燙掉了一層皮。透明的水泡迅速隆起,連著手腕處的神經都在一跳一跳地抽痛。

喬安安捂著鼻子往陸景琛懷裏縮了縮。

“景琛哥,好難聞啊。姐姐是不是故意配了毒藥想害我?”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高定連衣裙,手指纖長白皙,連指甲都做了精致的法式護理。那是一雙被陸景琛用重金養護、用來彈奏施坦威鋼琴的手。

而我的手,常年浸泡在化學試劑裏,指節粗大,布滿細小的劃痕。

陸景琛將喬安安護在身後,目光像看垃圾一樣掃過我。

“林安,你這下作的手段真是越來越上不得台麵了。自己調不出好香,就想毀了安安的發布會?”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八年的男人。

八年前,陸氏集團瀕臨破產,是他跪在大雨裏求我交出師父留下的殘缺秘方。是我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用自己的嗅覺和雙手,一次次試錯,才幫他拚湊出那張能讓陸氏起死回生的底牌。

現在,底牌成了喬安安的嫁妝。

“那瓶母液是用來穩定香氛揮發率的。”我看著陸景琛的眼睛,聲音出奇的平靜。

“你拿走的那張配方,是一顆沒有拔掉引線的炸彈。”

陸景琛冷笑出聲。他把擦過手的方巾扔在我的臉上。

“編,繼續編。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伎倆?你無非就是想用這種低劣的謊言,逼我把首席的位置還給你。”

他轉頭看向門外。

“保安!進來!”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推門而入。

“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趕出去。看著她收拾東西,別讓她帶走公司的一張紙。”陸景琛指著門外,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我扯下臉上的方巾,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

櫃子裏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隻有幾本舊筆記,和一台黃銅製成的複古天平。那是師父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我剛伸出左手去拿天平,喬安安突然驚呼一聲,從後麵撞了過來。

“哎呀,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黃銅天平從櫃子裏摔落,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哢嚓。”

精密的橫梁斷成兩截,砝碼滾落了一地。

我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喬安安。

喬安安嚇得倒退兩步,眼眶瞬間紅了。“景琛哥,姐姐的眼神好可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她收拾......”

陸景琛一把將她拉進懷裏,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嚇唬誰?不就是一個破秤嗎?多少錢,我賠給你!”

我看著地上斷裂的天平,心臟像被絞肉機碾過一樣。

“你賠不起。”我蹲下身,用完好的左手一點一點撿起地上的黃銅碎片。

“林安,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陸景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搜她的身。誰知道她有沒有把安安的配方藏在身上。”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粗暴地奪過我的帆布包,把裏麵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

口紅、鑰匙、幾張零錢,散落一地。

其中一個保安甚至伸手來扯我的外套口袋。

我側身避開,反手一巴掌抽在那個保安的臉上。

“別碰我。”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陸景琛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林安,你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我把最後一塊天平碎片裝進口袋,站直身體,直視著他。

“陸景琛,配方你拿走。位置她坐。”

我一步步走向門口,鞋跟踩在滿地的咖啡漬上。

“明天的發布會,千萬別點火。”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最後一眼。

“希望明天這個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

2

“把這些垃圾全扔出去,別臟了安安的眼睛。”

我剛推開陸家別墅的鍛鐵大門,就聽到院子裏傳來陸明月尖銳的嗓音。

陸明月是陸景琛的親妹妹。八年前她生重病,是我賣了師父留下的幾支絕版沉香,才湊夠了送她去國外手術的錢。

此刻,她正指揮著幾個傭人,把我裝滿衣物的行李箱從二樓陽台直接扔了下來。

“砰!”

劣質的拉鏈崩開,我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散落在草坪上,沾滿了泥土。

我沒有去看那些衣服,目光死死釘在別墅右側的那片空地上。

那裏原本是我的香料園。

我花了五年時間,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珍稀香草、劇毒曼陀羅和變異玫瑰,全都在那裏。那是我的命根子,也是陸氏集團每一款爆款香水的原料庫。

但現在,一輛黃色的推土機正停在廢墟中央。

所有的植物都被連根拔起,碾成了一灘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爛泥。

“你們在幹什麼?”我衝過去,擋在推土機前麵。

陸明月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滿臉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風。

“你瞎了嗎?當然是鏟平了建遊泳池啊。安安姐說她對花粉過敏,聞到這些破草的味道就頭暈。我哥特意吩咐的,今天必須清理幹淨。”

我看著滿地殘破的根莖,腦子裏“嗡”地一聲。

“這些香料是用來提取下個季度新品精油的!你們瘋了嗎?”

我撲向泥潭,試圖從履帶下搶救出一株還沒被完全壓碎的藍雪花。

陸明月一把抓住我的衣領,猛地將我往後一推。

“你個被掃地出門的黃臉婆,還管什麼新品?陸氏現在是安安姐的天下!”

我重重地摔在碎石路上。

右手下意識地撐在地上,尖銳的石子直接刺破了虎口處巨大的水泡。

膿水混合著鮮血流了出來,鑽心的劇痛讓我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明月,怎麼回事?”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院外。陸景琛攬著喬安安的腰走下車。

喬安安看到滿地的狼藉,立刻捂住嘴,做出一副受驚的樣子。

“姐姐,你怎麼坐在地上啊?快起來,衣服都弄臟了。”她假惺惺地要來扶我。

我冷冷地揮開她的手。

陸景琛立刻上前一步,將喬安安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安,你又在發什麼瘋?離婚協議你已經簽了,這裏不歡迎你。”

我舉起鮮血淋漓的右手,指著那片被毀掉的香料園。

“陸景琛,你為了給她建遊泳池,毀了我的香料園?”

陸景琛皺了皺眉,語氣理所當然。

“你吃我的住我的,這園子本來就是陸家的財產。安安身體弱,受不了這些雜草的味道。我處理自己的東西,輪得到你來質問?”

我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陸家的財產?”我輕笑出聲,“這五年,買種子的錢是我出的,培育的營養液是我配的。你陸景琛出過一分錢嗎?”

陸明月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你少在這裏算舊賬!我哥養了你八年,供你吃供你穿,幾根破草值幾個錢?趕緊拿著你的垃圾滾出我家!”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右手的血滴在白色的碎石上,觸目驚心。

“好。”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爭辯。

我走到草坪上,用左手把那些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塞回破爛的行李箱。

喬安安靠在陸景琛懷裏,聲音嬌滴滴的。

“景琛哥,姐姐好可憐啊,要不我們給她點錢吧,免得她出去餓死。”

陸景琛冷哼了一聲。

“她有手有腳,餓不死。這就是她不知好歹的下場。”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鏈,拖著它走到大門處。

推土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履帶無情地碾過最後一株植物。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那對相擁的男女,還有滿臉得意的陸明月。

“這片園子裏的曼陀羅是有劇毒的。”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你們最好別碰那些汁液。”

陸明月衝我吐了吐舌頭。“少在這裏嚇唬人!趕緊滾!”

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裏。

3

“右手神經輕度受損,伴隨深度燙傷和繼發性感染。”

市中心醫院的急診室裏,老醫生推了推老花鏡,看著我慘不忍睹的右手。

“短期內絕對不能再接觸任何化學試劑,也不能提重物。否則,你這隻手就算廢了。”

我看著被紗布包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右手,沒有說話。

對於一個調香師來說,手廢了,就等於職業生涯徹底終結。

我用左手艱難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僅剩兩百塊錢的銀行卡,遞給護士去交費。

走出急診大樓,已經是深夜。

醫院廣場上那塊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畫麵裏,陸景琛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正挽著盛裝打扮的喬安安,走在陸氏集團新品預熱酒會的紅毯上。

“各位媒體朋友晚上好。”陸景琛對著鏡頭,笑容溫文爾雅。

“今天,我非常榮幸地向大家介紹,陸氏集團新一任的首席調香師——喬安安小姐。”

台下閃光燈連成一片。

一個記者把話筒遞到喬安安麵前。

“喬小姐,聽說這次的新品‘暗夜玫瑰’是您閉關三年的心血之作。請問您對之前的首席調香師林安離職有什麼看法?”

喬安安麵對鏡頭,眼眶恰到好處地泛起微紅。

“林前輩是一位很有經驗的調香師。隻是......有些前輩可能仗著資曆老,一直不太願意給新人機會。”

她咬了咬下唇,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其實‘暗夜玫瑰’的初稿我早就做出來了,但一直被林前輩壓在抽屜裏。如果不是景琛哥慧眼識珠,這個配方可能永遠都見不到天日了。”

廣場上路過的人群停下腳步,對著屏幕指指點點。

“原來那個林安是個打壓新人的老巫婆啊。”

“這種人就該被封殺!支持喬安安!”

我站在夜風中,看著屏幕上喬安安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張配方,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試了上千種比例才定下來的。

喬安安連玫瑰精油和天竺葵精油的區別都分不清,竟然敢大言不慚地說是她的初稿。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微博的特別關心提示音。

我用左手劃開屏幕。

陸氏集團官方微博發布了一條聲明,直接將“打壓新人”、“竊取公司機密未遂”的帽子扣在了我的頭上。

評論區瞬間淪陷。

“林安滾出調香界!”

“心疼我們安安小仙女,被這種毒婦欺負了這麼久!”

“聽說林安走的時候還想毀掉實驗室,這種人怎麼不報警抓她啊?”

手機屏幕亮起一個來電顯示。

是陸景琛。

我按下接聽鍵。

“看到熱搜了嗎?”陸景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林安,離開了我,你什麼都不是。現在全網都在罵你,哪家公司還敢用你?”

我看著廣場屏幕上他得意的笑臉,語氣冰冷。

“你到底想幹什麼?”

“很簡單。”陸景琛輕笑了一聲。

“明天早上八點,用你的個人微博發一條公開道歉聲明。承認‘暗夜玫瑰’是安安的原創,並且為你之前打壓她的行為道歉。”

“隻要你乖乖照做,我可以考慮給你一筆遣散費,讓你不至於流落街頭。”

我攥緊了左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我不發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陸景琛陰冷的聲音。

“如果你不發,我會讓你在這個行業徹底消失。你師父留給你的那點名聲,我也會一點一點全部毀掉。”

他頓了頓,語氣裏充滿了威脅。

“林安,你確定要跟我作對嗎?”

我看著黑掉的廣場大屏幕,深吸了一口氣。

“陸景琛,你確定要我發聲嗎?”

4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陣粗暴的砸門聲驚醒。

我租下的這間地下室本就潮濕陰暗,鐵門被砸得搖搖欲墜,落下撲簌簌的鐵鏽。

我用左手拉開門。

陸景琛的特助陳飛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

陳飛嫌惡地捂住鼻子,打量了一眼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

“林小姐,陸總讓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那是一份《知識產權徹底放棄及公開道歉聲明》。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條款,核心意思隻有一個:我承認自己是個剽竊者,喬安安才是真正的天才。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陳飛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簽了這份聲明,陸總會給你賬上打五十萬。足夠你在這破地方苟延殘喘幾年了。”

我沒有接那份文件,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配方是我的,我不會簽字。”

陳飛冷笑了一聲,似乎早料到我會這麼說。

他慢條斯理地從包裏拿出另一張紙,展開在我麵前。

那是一張市郊康複療養院的催繳單。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外婆。

我唯一的親人,因為重度阿爾茨海默症,已經在那裏住了三年。

“林小姐,你可能還不知道。”陳飛彈了彈那張催繳單。

“陸總昨天已經停掉了你外婆所有的護工費用和特效藥讚助。並且,你名下所有的個人銀行卡,也因為涉嫌職務侵占,被陸氏集團申請了訴前財產保全,全部凍結了。”

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療養院那邊說了,如果今天中午十二點前看不到錢,他們就會把你外婆連人帶床鋪,一起扔到大街上。”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景琛知道外婆是我的命門。他不僅要剝奪我的事業,還要切斷我所有的退路,把我逼上絕境。

“你們真卑鄙。”我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商場如戰場,林小姐。”陳飛把筆遞到我麵前。

“簽吧。為了一個已經不屬於你的配方,搭上你外婆的命,不值得。”

我盯著那支純黑色的鋼筆。

右手手腕的神經還在隱隱作痛。

我慢慢伸出左手,接過了筆。

在陳飛得意的目光中,我在那份屈辱的聲明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就對了嘛。”陳飛滿意地抽走文件,像看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看著我。

“陸總說了,五十萬下午會打到你的微信賬戶裏。從今天起,你和陸氏,和‘暗夜玫瑰’,再也沒有半點關係。”

他帶著保鏢轉身離開。

我站在陰暗的走廊裏,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回到地下室,我打開那台屏幕已經碎了一角的二手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陸氏集團的新品發布會直播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現場布置得極盡奢華。巨大的水晶吊燈下,是一座用數萬朵黑玫瑰搭建的香水噴泉。

喬安安穿著那身價值百萬的高定禮服,像個女王一樣站在舞台中央。

陸景琛站在她身邊,手裏拿著我剛剛簽下的那份聲明,對著鏡頭展示。

“真相大白。”陸景琛對著麥克風,聲音低沉而自信。

“林安已經承認了她的錯誤。今天,我們將把真正的藝術,還給安安。”

彈幕裏一片歡呼。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巨大的倒計時牌。

距離發布會最核心的“點火儀式”,還有最後三分鐘。

“暗夜玫瑰”的核心概念是“浴火重生”。陸景琛為了製造視覺噱頭,特意在香水裏加入了高揮發性的酒精,準備在現場點燃表麵,展示香氣在高溫下的瞬間爆發。

他以為他拿走的是完美的配方。

他不知道,那張配方裏,玫瑰精油和某種合成麝香在高溫下會產生極其不穩定的化學鍵斷裂。

如果沒有我每天用特殊手法熬製的那瓶母液作為中和劑。

那根本就不是香水。

我用左手拿起桌上那個缺了口的馬克杯,喝了一口涼水。

看著屏幕上陸景琛將特製的火炬遞給喬安安。

“倒計時開始。”我對著屏幕,輕聲呢喃。

“三。”

“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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