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歲那年我在深水區差點溺死,是發小跳下來把我拽上岸的。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我的保護傘,什麼事都替我出頭。
顧言昕追我那年,是先過的他那關。
周庭舟當麵審了她兩個小時,最後丟給我一句:
“勉強及格,先處著看。”
交往一年,我發現顧言昕跟周庭舟的微信聊天記錄永遠比跟我的長。
我問過一次,周庭舟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麵前。
“都是在聊怎麼給你準備生日驚喜,你要不要臉啊偷看。”
我笑了笑沒再提。
直到國慶他提議我們仨去千島湖露營。
晚上篝火旁,周庭舟突然拉著顧言昕去湖邊放河燈。
我說我也去。
“你怕水你去幹嘛?萬一濕了鞋又該哭了。”
顧言昕遞給他打火機,兩個人肩並肩走遠了。
我坐在火堆旁等了四十分鐘,火星子濺到鞋麵上也沒察覺。
打開手機,周庭舟一分鐘前剛發朋友圈,是一張圖片。
他自己的影子側向一邊,女人的影子低下來,兩個人影靠得很近。
配文隻有一個月亮圖標,定位在湖畔營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言昕發來的消息:
“我們今晚不回來了,你困了先睡。”
我沒回,拿了包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從此岸是岸,水是水。
我再也不會等誰從湖邊回來了。
......
“您好,ETC餘額不足,請走人工通道。”
收費站的語音提示響了兩遍,我才反應過來車停在杆子底下了。
後麵有人按喇叭,閃了兩下遠光。
我倒車,拐進人工窗口,搖下車窗遞卡。
收費員掃了一眼我的臉,猶豫了一下。
“先生,您額頭在流血。”
我摸了一把,是剛才火星子濺的,燙出一個小水泡磨破了,混著汗,看起來像流血。
“沒事,蚊子咬的。”
她沒再說什麼,抬杆放行。
高速上車很少,我把車速定在一百二,手機丟在副駕上震了一路。
從千島湖到杭州,兩個半小時。
屏幕亮了滅,滅了亮。
顧言昕發了六條消息。
第一條:“帳篷裏的熱水壺幫你灌了,就放枕頭旁邊。”
第二條:“蚊香點了嗎?我記得包裏有。”
第三條:“怎麼不回我?”
第四條:“你睡了?”
第五條是十五分鐘後:“庭舟說你帳篷燈沒亮,你去哪了?”
第六條帶了個語音條,我沒點開。
周庭舟的消息比她晚來十分鐘,隻有一條。
“硯川你是不是生氣了?你去哪了?帳篷裏東西都沒動。”
後麵跟了五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開到服務區的時候淩晨兩點。
我把車停下來,引擎熄火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架,趴在方向盤上。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庭舟打的。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庭舟”兩個字後麵還掛著一顆愛心emoji,是他去年生日的時候自己搶過我手機改的備注。
我按了拒接。
然後打開通訊錄,把那顆愛心刪了,改回“周庭舟”三個字。
天亮的時候我到了杭州。
進門第一件事是洗澡,水很燙,澆在額頭的水泡上疼得發麻。
我站在花灑底下想了很久。
想的不是今晚發生的事,而是三個月前。
七月份我生日那天。
周庭舟提前一周就在群裏預熱,說要給我辦一場“此生難忘”的驚喜。
結果當天,他跟顧言昕一起消失了整個下午。
晚上出現在餐廳的時候兩個人頭發都是亂的,周庭舟耳朵根泛著粉。
他遞給我一個蛋糕盒子,笑得很燦爛。
“為了這個蛋糕我跟你女朋友跑遍了整條街,累死了。”
顧言昕在旁邊幫腔。
“他非要找那家手工的,關門了還硬拉著我去找老板開後門。”
我說謝謝。
切蛋糕的時候我問他們下午去了哪,顧言昕攤了攤手:
“不是說了嗎,買蛋糕。”
周庭舟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你怎麼什麼都跟他交代,以後驚喜還怎麼做?”
她笑著看他,眼神裏有一種鬆弛的、不設防的親昵。
那種眼神,她以前隻對我用過。
水涼了我才關掉花灑。
擦頭發的時候手機響了,這次是顧言昕。
我接了。
“你到底去哪了?打了一晚上電話不接,周庭舟急得快哭了。”
她的第一句話,是周庭舟急得快哭了。
“我回杭州了。”
“你......什麼?你一個人開夜車回來的?”
“嗯。”
她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有什麼不高興的可以直說,大半夜一個人上高速,你知不知道多危險?”
“你跟庭舟說一聲我到家了就行。”
我掛了。
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桌上。
躺在床上閉眼的時候,腦子裏反複播放的是那張朋友圈圖片。
兩道影子,一個側身,一個低頭。
配文是月亮,定位是湖畔。
我不是一個敏感的人。
可是同一種巧合出現了太多次,它就不叫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