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第三周,公司的海外研修名單發下來了。
南半球,新西蘭分部,為期兩年。
這個項目我申請了半年,筆試麵試述職報告,每一輪都是部門第一。
領導找我談話的時候說:“沈硯川,你是我們這批最合適的人選。”
我沒告訴任何人。
申請表上緊急聯係人那一欄,我填的是我媽。
周末我照常去陳雨萱家裏做飯。
她躺在沙發上打遊戲,陸宇澤也在,他最近幾乎每個周末都在。
我在廚房切菜,聽見客廳裏陸宇澤的聲音。
“雨萱你幫我吹一下頭發,我夠不著後麵。”
“過來。”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來。
我把土豆切成均勻的薄片,每一片都一樣厚。
吃飯的時候,陸宇澤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硯川你做飯真的絕了,嫁給我算了。”
陳雨萱筷子頓了一下:“那我呢?”
“你負責洗碗。”
陸宇澤理所當然地說。
兩個人笑成一團。
我低頭扒飯,沒吭聲。
飯後我刷碗,陳雨萱走過來倒水,看了我一眼。
“最近怎麼話這麼少?”
“累。”
“加班?”
“嗯。”
她點了下頭,端著水杯走了。
沒追問,沒關心具體在忙什麼。
走之前從背後丟了一句:
“下周五宇澤想吃酸菜魚,你記得買那個他愛吃的黑魚。”
“超市那種不行,得去菜市場挑活的。”
我關上水龍頭,手上的洗潔精泡沫順著指縫滑下去。
“好。”
回到家我開始整理東西。
護照、簽證、體檢報告、學曆認證。
所有文件分門別類裝進文件袋。
租房合同下個月到期,我提前聯係了房東說不續了。
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裝得下。
多餘的家具家電掛了二手平台,一周內全部出清。
我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平靜,像是在整理一間跟自己無關的房間。
周四晚上,陸宇澤給我打了個電話。
“硯川,周末你來雨萱家做飯的時候,順便幫我帶件外套唄,上次落她那了。”
“什麼外套?”
“就那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在她臥室衣櫃裏掛著,第二層的右邊。”
他說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描述自己家的布局。
我沒問他為什麼知道陳雨萱臥室衣櫃第二層右邊掛著什麼。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四周的牆上已經沒有任何裝飾品了。
周五下午,領導正式通知我,下周一出發。
我簽了確認函,把電子機票截圖保存在相冊裏。
奧克蘭。
從北京飛過去,十一個小時。
中間隔著赤道、季節,和一整個太平洋。
周六早上我最後去了一趟陳雨萱家。
冰箱裏還有我上周買的菜,我把能做的都做了。
酸菜魚、紅燒排骨、清炒時蔬,分裝進保鮮盒,貼好標簽放回冷凍層。
夠她吃一個星期的。
然後我從衣櫃第二層右邊取出那件米白色羊絨大衣,疊好,裝進袋子,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鑰匙放在大衣旁邊。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間房子裏沒有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從來都沒有。
周日淩晨四點,我拖著兩個行李箱出了小區門。
天還是黑的,路燈照出橙色的光圈。
手機裏有陳雨萱昨晚十一點發的消息:
【明天酸菜魚記得做,宇澤說他中午就來。】
我沒回。
打開航班app確認了一遍登機信息,關機。
出租車在空曠的四環上開得很快,兩邊的樹影往後掠。
首都機場T3航站樓,淩晨五點的出發大廳人很少。
我推著行李走向值機櫃台,把護照遞過去。
“新西蘭,奧克蘭,經濟艙。”
地勤掃了一眼,抬頭確認。
“沈先生,托運兩件行李,座位靠窗,對嗎?”
“對。”
登機牌打出來的那一刻,我低頭看著上麵的名字。
沈硯川。
目的地:AKL。
登機口在遠機位,擺渡車載著稀稀拉拉的幾個人穿過停機坪。
天邊有一線灰白的光,跟那天泰山上的一模一樣。
我走上舷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市輪廓。
然後轉身,彎腰,鑽進了機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