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一天,是個周末。
媽媽突然叫住我。
“我們要去逛街,你也一起去吧。”
我本想拒絕,可她說:“你的衣服都太舊了,給你買件新的。”
給我買?
我愣了下。
上次媽媽給我買衣服,還是在高中,買的新校服。
我頓住腳步,跟著上了車。
到了商場,我在一堆打折的秋冬外套裏挑揀。
邊疆風大氣溫低,帶隊老師已經發了通知,讓我們多帶幾件保暖衣物。
好不容易挑中一件衝鋒衣,一看價格,563塊。
媽媽移開目光:“現在是夏天,你怎麼不選幾件短袖?”
她塞給我一件白色T恤:“我看這件不錯,簡單大方。”
“挺好的,和你弟弟的湊一湊,剛好夠滿減。”
我一看,5塊,和弟弟的加起來,剛好過1000塊。
商場的冷氣太足,我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沒什麼用。
還是冷。
妹妹逛得不耐煩,催我給她零花錢去買冰淇淋。
見我滿手都是購物袋,她拉開我背包側袋,伸手就從我包裏掏錢包。
“哥,你放心吧,我就買幾個冰淇淋,很快就回來。”
她跑走了,回來時,兩隻手上隻有四個冰淇淋。
又沒有我的。
妹妹撓了撓臉:“哥,我實在是拿不下了。”
“要不我再跑一趟?”
爸爸回過頭來:“梁岩,你多大了,還使喚你妹妹跑腿?”
我衝妹妹搖搖頭:“不用了,我不想吃冰淇淋。”
她歪著頭看我。
“哥,你眼睛怎麼有點紅?”
我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連一句拙劣的借口都編不出來。
她也不是很在意,扭頭就跟著爸爸跑開了。
晚上,爸媽帶著我們去了餐廳。
點菜時,媽媽笑著叮囑爸爸:“靈宇喜歡吃清蒸魚,靈月喜歡糖醋裏脊,你別忘了。”
爸爸點頭:“忘不了。”
我坐在旁邊捧著茶杯靜靜喝水。
吃完飯,我想到買一份特產帶給導師。
打開錢包時,才發現我放在裏麵的現金都不見了。
850塊,我要在奶茶店幹10天,每天站整整10個小時。
現在,都沒了。
我下意識看向妹妹。
她眼神亂飄,往媽媽身後躲了躲。
我問她:“是不是你偷拿了我的錢?”
媽媽立刻把妹妹護在身後。
“你大呼小叫什麼?什麼叫偷,靈月是你妹妹!”
“不就拿你點錢嗎?你至不至於?!”
我固執地朝妹妹伸出手去:“還我。”
妹妹“哇”一聲哭了。
“我買限定盲盒了,媽媽不讓,可我實在是太想要那個隱藏款了。”
這一次,連爸爸也黑著臉嗬斥我:“你做哥哥的,就不能讓讓你妹妹?”
“為了點錢把她嚇哭,你安的什麼心?”
“非要在大街上鬧起來,你是存心讓外人看我們一家人笑話是不是?”
我伸著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轉身抱起妹妹,媽媽忙著給她擦眼淚,弟弟則忙著拿糖哄她。
他們是一家人。
那我呢?
爸爸丟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這個哥哥是怎麼當的!”
抱著妹妹轉身就走。
媽媽和弟弟也跟著走了。
又丟下我一個人。
身上沒了現金,手機又沒了電,我隻能一步步往回走。
近二十公裏的路,從南到北。
我中間走錯繞了一圈,走走又停停,腳底的泡破了又磨,花了近8個鐘頭。
到樓下時,是半夜時分。
保安驚道:“你這是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
早晚會習慣的。
畢竟餘生這條漫漫長路,我得一個人走下去。
清晨五點,我拿上充了一半電的手機,拉著行李箱經過客廳。
全家都在睡。
小狗被我驚醒,嗚嗚叫著跟在我身後。
我彎下腰,摸了摸小狗腦袋。
“謝謝你來送我。”
小狗聽不懂,隻搖了搖尾巴。
我打開門,輕輕帶上。
飛機降落在北城機場時,是早上十點。
我找到帶隊老師,和項目成員聚齊。
老師叮囑道:“大家最後跟家人道個別,一會兒出發就要上交手機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家庭群裏,媽媽艾特了我。
【今天你的訪客授權要到期了,還要授權的話跟你妹妹道個歉。】
【一家人,就你說話難聽。】
我沒回,按下關機鍵。
施舍來的訪客權限,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