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認回豪門的第一場家宴,假少爺就開始作妖。
他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弟弟回來了,這個家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媽一把摟住他,狠狠瞪我:
“你到底跟你哥哥說了什麼?”
我姐放下筷子,沉著臉怪我惹他傷心。
所有人都在等我道歉。
我卻搬了把椅子坐他對麵,語氣和藹得像個老公公:
“哥哥,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我們看問題要辯證。”
“你覺得自己被冷落了,有沒有主動和爸媽溝通呢?”
眼看他又要硬擠眼淚,我立刻掏出筆記本:
“來,你先說具體訴求,我幫你整理。”
“回頭全家開個民主會,好不好?”
他臉憋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握住他的手:
“你情緒有點激動,我們改天再聊也行,絕不勉強。”
我爸下班來找我算賬,我反手遞過一張《家庭和諧公約》:
“爸,我擬了個草案,你沒意見簽個字。”
他嘴角抽了抽,臉黑如鐵。
回房間後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跟著調解員處理過幾十次婆媳矛盾、鄰裏糾紛。
一屋子沒經過基層鍛煉的人,還能比廣場舞大媽難對付?
......
“爸,你不簽我就當你默認了。”
我拿著那份《家庭和諧公約》,極其耐心地將筆塞進我爸手裏。
我爸的臉色從黑轉紫,捏著筆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堂堂秦氏集團董事長,大概這輩子都沒被人按著頭簽過這種類似城管大隊下發的整改通知書。
“秦嘉敘,你不要太過分了。”
我姐秦斯月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那張紙。
她草草掃了一眼,發出一聲冷笑。
“第一條,家庭成員不得以眼淚、暈倒等生理性非疾病症狀進行道德綁架?”
她抬起頭,眼神裏滿是厭惡。
“你這不就是拐彎抹角罵洛塵裝病嗎?”
我立刻坐直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拿出街道辦最標準的親切笑容。
“姐姐,你看你,又主觀臆斷了吧?”
“我這叫防患於未然,是針對全家人的普遍約束。”
“難道洛塵哥哥經常裝病嗎?”
“你要是這麼說,那問題可就嚴重了。”
秦洛塵原本靠在我媽肩膀上隱忍,聽到這話,呼吸猛地一頓。
他大概沒想到,我能順杆爬得這麼快。
“我沒有裝病。”
他虛弱地靠在沙發上,聲音細若遊絲。
“我隻是胃有點不舒服,大概是太害怕失去爸媽了。”
我媽心疼得不行,立刻順著他的背。
“洛塵乖,不怕,你永遠是媽媽最疼愛的兒子。”
說完,我媽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一回來就搞得家裏烏煙瘴氣,要是洛塵氣出個好歹,我拿你是問!”
我沒生氣。
真的一點都沒生氣。
在基層調解室,我見過太多偏心到沒邊的老太太,我媽這頂多算是個入門級。
我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甚至還在筆尖上哈了一口氣。
“媽,既然你提到了洛塵哥哥胃不舒服,那我們必須高度重視。”
我翻開新的一頁,抬頭看向秦洛塵。
“哥哥,具體是絞痛還是墜痛?”
秦洛塵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就......就是有點抽痛。”
我快速在紙上記錄,嘴裏念念有詞。
“主訴胃部抽痛,伴隨情緒性波動,疑似心因性軀體化症狀。”
我抬起頭,表情嚴肅得像個老專家。
“爸,媽,我建議立刻聯係市精神衛生中心。”
我姐厲聲打斷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
“洛塵是腸胃不好,關精神科什麼事!”
我耐心地看著她,像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女流氓。
“姐姐,這你就不懂了吧。”
“長期缺乏安全感導致的過度索取,伴隨表演型人格特征,很容易引發軀體疼痛。”
“如果不及時進行心理幹預,後期很可能會發展成癔症。”
我歎了口氣,滿臉都寫著擔憂。
“哥哥病得這麼重,咱們不能諱疾忌醫啊。”
秦洛塵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死死咬著嘴唇,眼底的慌亂根本藏不住。
他很清楚,真去了醫院查不出胃病,最後還得去掛精神科,那他在圈子裏的名聲就全毀了。
“我......我好多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試圖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剛剛可能就是有點岔氣,現在已經不痛了。”
我媽趕緊摸摸他的額頭。
“真的沒事了?”
“不用去醫院?”
秦洛塵連連搖頭。
“不用了媽媽,我剛剛就是......就是跟弟弟開個玩笑。”
我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臉上的擔憂瞬間化為欣慰。
“我就知道哥哥是在活躍氣氛。”
“不過以後這種玩笑還是少開,狼來了的故事我們都聽過,萬一哪天真病了,大家都不信了怎麼辦?”
我爸實在聽不下去了,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行了,都給我少說兩句!”
他指著我,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剛回這個家,規矩慢慢學,別總把你鄉下那種斤斤計較的做派帶進來。”
我乖巧地點頭,順手把那份沒簽的公約收了回來。
“爸說得對,基層工作確實比較務實,以後我會注意方式方法的。”
我轉身往樓上走,走到一半,回頭看了秦洛塵一眼。
他正死死盯著我的背影,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我衝他溫和一笑。
“哥哥,晚安,祝你今晚不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