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顧宴趕緊抱起我,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怎麼了怎麼了,乖兒子不哭啊。”
林耀立刻湊過來,舉起手機對著我錄了三秒。
屏幕跳出一行字:“我餓了,想喝奶。”
可我剛剛才喝過奶,肚子還鼓鼓的。
爸爸遲疑了一下。
“他剛吃完不到二十分鐘......”
林耀打了個哈哈笑著找補:“可能剛才沒吃飽?小夥子嘛,胃口時大時小的。”
爸爸試著把奶瓶遞過來,我拚命扭頭躲開。
我不餓!我根本不餓!
我哭是因為——你們不能信這個APP!
可我隻有一個月大,我說不出任何話。
所有的憤怒和焦急,都隻能變成響亮的哭聲。
媽媽季晚雙臂環胸站在旁邊。
她看著我抗拒的樣子,商場上曆練出的敏銳讓她微微蹙眉。
“不像餓的樣子。”
林耀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又端起那副好兄弟的架勢:
“可能是剛才嫂子開視頻會議聲音太大,影響了AI的聲紋識別精度,畢竟還是內測版嘛。”
媽媽沒說話,但我看見她眼底多了一絲審視。
第一步走對了,讓生性謹慎的媽媽對這個APP產生了疑慮。
可林耀比我想象中更狡猾。
接下來幾天,他天天往我家跑,美其名曰幫好兄弟帶孩子,減輕全職奶爸的壓力。
他摸透了我的規律。
什麼時候該換尿布,什麼時候該喂奶,什麼時候會因為腸脹氣哭鬧。
然後提前在APP後台編好對應的“翻譯”代碼。
我嘗試控製自己不哭。
他說我餓了,我就忍著不哭。
他說我困了,我就拚命睜大眼睛。
可他有的是陰招。
有一次,他趁給我換紙尿褲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將大腿根部那塊粗糙的魔術貼反折出一點硬邊。
那塊硬邊一下下剮蹭著我大腿內側最嬌嫩的皮膚。
我忍了整整三分鐘。
可嬰兒的皮膚薄如蟬翼,那種火辣辣的刺痛感鋪天蓋地。
我終於沒忍住,大哭了出來。
林耀立馬掏出手機。
屏幕跳出:“大腿根被什麼東西刮得好痛。”
爸爸趕緊解開我的睡袋檢查,果然發現了那塊反折的魔術貼,大腿根已經紅了一片。
“天哪!”爸爸倒吸一口涼氣,心疼又震驚,
“這麼隱蔽的地方都能精準翻譯出來?”
剛好下班回來的媽媽看到這一幕,這次也微微動容。
“確實有點東西。”
我氣得渾身發抖——那塊魔術貼就是這混蛋故意弄的!
可我沒有證據,也沒法開口。
這之後,林耀更加有恃無恐。
他不斷製造各種極難察覺的狀況,再用APP“精準神預言”。
衝奶粉時,他悄悄把奶嘴底部的排氣孔捏死.
APP顯示“奶瓶吸不出來”。
我睡著時,他故意把嬰兒安撫搖椅的角度調低了一檔。
讓我微微嗆奶咳嗽,APP顯示“躺得太平了,我有點惡心想吐”。
每一次,爸爸檢查之後都發現“確實如此”。
一次,兩次,五次,十次。
爸爸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完全的依賴。
媽媽的態度也從懷疑變成了默認。
“晚晚,這APP簡直就是育兒神器!”
爸爸長舒了一口氣,滿眼感激,
“我一個人帶他有時候真怕忽略了什麼細節,現在有了阿耀這個,簡直像開了掛一樣。”
媽媽看了眼手機,終於徹底卸下防備,點了點頭。
“阿耀,這次謝了,算季家欠你個人情。”
林耀豪爽地擺手:“嫂子客氣了,老顧是我鐵哥們,這也是我這當叔叔的一點心意嘛。”
我在爸爸懷裏,看著林耀那張稱兄道弟的臉,後背發涼。
前世也是這樣。
他先用這些隱蔽的小事壘起信任的高牆。
等信任值拉滿——
他就會放出那顆真正的炸彈。
第十一天,媽媽出差回來。
林耀提著兩盒爸爸最愛吃的海鮮上門串門。
卻在進門時,極其自然地給媽媽遞上了一杯她平時最慣喝的某家私房冰美式。
“嫂子,這趟飛歐洲談項目辛苦了吧,順路給你帶的。”
那個熟稔的舉動、那個隱秘越界的眼神,忙於事業的媽媽和毫無城府的爸爸渾然不覺。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耀看媽媽的眼神裏,有貪婪,有占有,有勢在必得。
他圖的從來不是什麼兄弟情深。
他圖的是季家千億的產業,圖的是我媽媽。
那天晚上,我的肚子脹氣了,疼得直冒冷汗。
林耀一直在旁邊等著,眼神裏有一種獵手般的耐心。
我拚命忍著,死死咬緊牙關不出聲。
可他走到我身旁,裝作幫我掖睡袋的拉鏈。
手卻極其陰毒地在我手臂內側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道。
我痛得慘叫出聲。
林耀趕緊錄完音,屏幕上跳出:
“今天有個漂亮阿姨來過家裏,她身上好香,跟媽媽長得不一樣。”
爸爸愣了一下。
“什麼漂亮阿姨?”
林耀也做出一臉困惑的樣子,甚至故意打圓場。
“老顧,這幾天就你帶孩子,家裏有別的女性來過嗎?可能是保潔阿姨換了新洗衣液,讓大侄子記混了吧。”
“沒有啊......連保姆今天都放假了,我也沒叫家政。”
爸爸搖搖頭,根本沒往心裏去,畢竟他問心無愧。
可剛剛換好真絲睡衣走出來的媽媽,腳步卻猛地頓住。
她抬起頭,那雙向來銳利的眼睛,深不可測地看了爸爸一眼。
爸爸沒察覺,可我看到了。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