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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求求你，今天就讓我休息半天，不，等雨停了我馬上出去。”

“這會兒風太大了，等會還有暴雨，騎電動車真的很危險，要是出了事多耽誤後麵賺錢啊。”

“而且媽，極端天氣點外賣的人本來就很少，出去也掙不來多少，我真的不是想偷懶。”

自從我被逼著跑外賣，不管多熱的天我媽都不允許我休息。

剛才我走在路上被大風掛倒，腿被樹枝刮破火辣辣地疼，糾結很久還是決定先回家避險，結果我媽冷著臉說什麼也不讓我進門。

“許桑寧，別找理由糊弄老娘，我還不知道你，好吃懶做不是一天兩天了。”

“大晴天你說會中暑不樂意出門，今天吹點風下點雨多涼快，你又找理由，我就不信那點雨能淋死你。”

“老娘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沒出息的廢物！我看你再念十年都考不上大學。”

利劍般的話語刺得我臉通紅，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她，抬眼卻看到雙胞胎弟弟剛起床的懶散模樣，不由得心態失衡。

“那弟弟呢？他為什麼不需要有出息？同樣的年級他睡到日上三竿可以，我就要早早出門賺錢，憑什麼？”

我實在不懂，同樣的年紀，我還在學校努力念書的時候，弟弟就因為不願意早起輟學，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遊戲，媽媽從來不肯批評他一句。

“死丫頭！原來根在這裏，沒見過比你更心黑的姐姐。你弟弟生病了需要休息，家裏家外全靠我操持，讓你幫我分擔下看能累死你不！”

當我不知道弟弟當年退學出示的抑鬱症病曆是網上買來的嗎？這種事唬唬外人就算了，朝夕相處的家人怎麼可能騙得過。

我失望至極地垂下頭，握著門把手遲遲不肯離開。

誰知下一秒我媽直接抬起腳往我小腹猛踹，吃痛之下我忍不住鬆了手，又被我媽拽住我頭發往牆上猛磕。

“老娘好好跟你說話聽不懂是不是？趕緊老實出去送外賣，再磨蹭我就把你死鬼老爸留下來的東西全都燒了。”

“媽媽，別燒爸爸的東西，我現在就去幹活，求求你了！”

“滾！掙不到錢你就別回來，看到你就煩！”

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我不敢遲疑，連滾帶爬往外跑。

爸爸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他的遺物不多，損壞了哪件我都心疼。

要不是全被媽媽藏起來，我也不會這麼被動。

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說的就是我。

“備注說了不要放辣椒不要放辣椒，家裏有小孩，臉上白長兩窟窿幹嘛的。”

“真倒黴！還有你，離地墊遠點，弄臟了你賠得起嗎？我家的風水都被你這個窮鬼破壞了。”

我邊道歉邊解釋，飯做錯了是店家的責任和送餐的騎手沒有關係。

沒想到那女顧客聽完就炸了。

“嗬，遇到事兒了張口就推卸責任，難怪你隻會送個破外賣。”

“你去店裏取的時候不知道幫忙檢查下做沒做對嗎？沒有一點兒責任心！”

“行行行，我自認倒黴，趕緊滾！差評、舉報回去等著吧。”

一個差評一天白幹，想到回去我媽又要折騰，我忍不住頭皮發麻，無奈地朝女顧客深深鞠躬。

“請您別給差評，我現在重新幫您買份飯行嗎？或者您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力所能及我都幫您辦。”

女顧客眉毛一揚，惡毒的話語如炮火般砸向我，還是她老公出來才打斷無休止的謾罵。

“好啦，差不多得了，人小姑娘也不容易。”

“你真是閑得發慌，辣椒炒肉備注不要辣椒讓店家怎麼做。”

女顧客冷哼一聲扭身進門，還不知道她有沒有改主意，我心慌意亂地站在門口想要再問一句。

“小姑娘，送外賣多辛苦啊，瞧瞧衣服都濕透了。有空給叔叔打電話，叔叔這裏有個輕鬆的活兒。”

女顧客的老公擋住門口，往我衣領裏塞了個名片，猝不及防地我打了個冷顫，抬頭正撞上那人不懷好意上下打量的眼神。

一瞬間，我汗毛直立，什麼差評都被拋之腦後，不顧一切地衝入大雨中，試圖衝刷掉那股黏糊糊的感覺。

經過路口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人就飛了出去，後知後覺才聽到車輛急刹時輪胎摩擦路麵刺耳的聲音。

快上救護車前我醒來過，我媽已經到了現場，正在扯著司機不依不饒地罵。

“你就是將我女兒撞飛的司機？喪盡天良的殺人凶手！”

“撞人了你說無辜，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呢！我養活了十八年好好的閨女眼看著就要上大學，全被你給毀了！”

“今天要拿不出百八十萬賠錢了事，你就別想離開！”

司機皺著眉，看著我媽一臉不可理喻。

“人還沒死呢，什麼凶手不凶手的！說了我不是故意的，誰能想到這麼大雨竟然還有人不要命出來送外賣！”

“晦氣死了！你家有那麼缺錢嗎？張口閉口百八十萬，你心疼女兒怎麼大風大雨還讓她出來送外賣？專門訛人的吧。”

兩人誰也不肯退一步，還擋在救護車前不許走。

醫護據理力爭，說再不送我去醫院會有生命危險，我媽堅持讓司機先交付賠款。

我還泡在冰冷的雨水中，眼前血霧彌漫，渾身冰冷刺骨。

在我媽心裏，是不是我立刻死了才好，說不定更值錢。

如果不是，她為何要攔著醫護救治？

哪怕是給我換身幹淨衣服，擦擦我黏連成縷的頭發，讓我在大庭廣眾下有點尊嚴也好。

我再度暈厥，醒來時已經躺在病床上，想來我媽還是占了上風。

她正坐在床腳拉著沉迷玩遊戲的弟弟興奮地計劃著。

“隨便給你姐看看就行，年紀輕輕的身體恢複能力強，不需要在醫院耽誤太久，到時候省下來的醫藥費都夠給你換個新手機，你不是舊的有點卡了嗎？”

“哎其實你姐要是死了更好，不僅賠得多，而且我就不用再動手了......日子過得真快啊，她馬上就要過十八歲生日了。”

我閉著眼睛，不敢大聲呼吸，聽著我媽的盤算，突然恍然大悟。

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記憶，此刻一一浮現在腦海。